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63）

　　缝纫机是沈伽禾推荐的。
　　结构稳固，操作丝滑。
　　
　　费琴爱不释手，当晚就把几件旧衣服裁成方块，拼成抹布。
　　她在网上挑选各种各样的布料、纽扣、橡皮筋、拉链，每天都在收快递。
　　
　　简樱给费琴办了张借书证，手把手教她借书。
　　图书馆的缝纫教程比服装杂志专业得多。
　　费琴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兴致勃勃地忙活起来。
　　
　　没过几天，蓁蓁就戴上漂亮的头花。
　　费琴尝试着给自己做了一条裙子——
　　深灰色的真丝面料上，铺开大片大片的荷叶，鲜亮却不俗艳。
　　领口采用中式设计，固定着几颗橙色的金鱼扣。
　　
　　“姥姥好厉害！”蓁蓁绕着费琴转圈，“姥姥怎么什么都会呀？”
　　费琴不自在地抚摸盘扣：“樱樱，是不是太亮了？穿不出去吧？”
　　“我觉得比店里卖的还好看。”简樱不吝赞美之词——
　　“妈妈，您给蓁蓁也做一件，咱们周末出去拍照。”
　　蓁蓁搂住费琴的腰：“姥姥，快给我做！快给我做！我现在就想穿！”
　　
　　费琴在简樱和蓁蓁的捧场中，找回久违的自信。
　　她笑着摸摸蓁蓁的脑袋：“好，姥姥现在就给你做。”
　　
　　蓁蓁的裙子没有使用盘扣。
　　领口点缀着一条橙色的丝带，在左肩绑成蝴蝶结，飘逸又可爱。
　　
　　周六，简樱带着费琴和蓁蓁来到热门的景区。
　　此时正值荷花的盛放期——
　　荷塘里翻动着深绿色的浪潮。
　　深红浅红的花朵在浪尖摇颤。
　　
　　简樱举着手机，给费琴和蓁蓁拍照。
　　费琴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被路人夸得多了，逐渐放松下来。
　　她紧贴着蓁蓁的小脸，露出真实的笑意。
　　
　　蓁蓁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只要有人夸赞她的装扮，她就大大方方地介绍——
　　“裙子是我姥姥做的，头花也是我姥姥做的哦！”
　　“你们在外面买不到的，这是限量款！”
　　
　　简樱和费琴相视而笑。
　　
　　简樱把照片修了修，凑成九宫格，发在朋友圈。
　　很多朋友点赞。
　　程运泽也点了一个。
　　
　　或许是为了避嫌，周青岳没有跟她在朋友圈互动。
　　他直接发来微信——
　　【今天晚上好像有喷泉表演，可以带阿姨和蓁蓁过去看看。】
　　
　　简樱搜了搜景区的节目安排。
　　真的有表演。
　　
　　简樱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周青岳：【前两天刚去过那边。】
　　
　　周青岳不会告诉简樱——
　　他也是现搜的。
　　
　　找到九宫格中的地标建筑，识图，锁定位置，搜索攻略。
　　通过这种方式寻找话题，显得比较自然。
　　哪怕只能多说一两句话，也会令他高兴一整天。
　　
　　简樱退出聊天界面，收到简敬先的消息。
　　他不擅长打字，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你妈那是什么样子？一大把年纪，打扮得跟妖精一样，还涂口红，她不嫌丢人吗？你还好意思发朋友圈，就不怕被亲戚看到吗？你问问你妈，她闹够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们俩怎么只顾着考虑自己……”
　　
　　简樱明白过来——
　　费琴出走一个月，简敬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原来是在摆架子。
　　他在等费琴吃够苦头，历尽风雨。
　　他在等费琴灰溜溜地回到家里，痛哭流涕地向他道歉。
　　
　　简敬先无法理解——
　　外面根本没有风雨。
　　不是费琴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费琴。
　　
　　简樱避开费琴，按下“说话”键。
　　她的声音克制而冷淡——
　　“爸爸，我妈妈很漂亮。”
　　“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涂什么就涂什么，这是她的自由，一点儿也不丢人。”
　　
　　“还有，您说我们只考虑自己……”
　　“可过去的几十年，您不是也只关心您自己的感受吗？”
　　“到底是谁自私啊？”
　　
　　简樱停了停，又道——
　　“我知道您要面子，不想跟我妈妈离婚。”
　　“不过，我想，对于妈妈而言，离不离婚都无所谓，反正她再也不会回到您的身边。”
　　“她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们都很开心。”
　　“您工资那么高，那么有本事，花几千块钱请个保姆，让保姆伺候您吧。”
　　
　　简樱发完这几段语音，不等简敬先回复，将对方拉进黑名单。
　　“樱樱，快来看，这里有一朵双色莲！”费琴在远处向她招手。
　　她展颜而笑，高声回应：“来了！”
　　
　　第二天早上。
　　程运泽履行承诺，开车接蓁蓁出去。
　　简樱把蓁蓁送到小区门口，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程运泽双眼无神，胡子拉碴，头发又长又乱，疏于打理。
　　他的衬衣纽扣系得乱七八糟。
　　皮鞋看起来雾蒙蒙的，不知道多久没擦。
　　
　　“阿樱！”程运泽一看到简樱，眼周就红了一圈。
　　他迎过来，抱起女儿，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杨一敏怎么样了？出院了吗？”简樱耐着性子跟他寒暄。
　　程运泽点点头：“昨天刚出院。”
　　
　　过去的一个星期，对程运泽来说，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杨一敏住院保胎的第二天，刘素馨就急匆匆地离开A市。
　　她说，她要回去照顾老伴和杨一敏的两个哥哥。
　　
　　刘素馨走之前，警告程运泽——
　　“姑爷，小敏再不好，肚子里毕竟怀着你的骨肉。”
　　“别仗着你们家有钱，就欺负小敏。”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她两个哥哥可不是吃素的！”
　　
　　程运泽不了解杨一敏家里的情况。
　　他只当她两个哥哥都是村里的光棍儿。
　　不学无术、奸懒馋滑的光棍儿。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他们跑到公司胡搅蛮缠，确实不好对付。
　　
　　程运泽忍气吞声，暂时休战。
　　他懒得搭理杨一敏，嘱咐王晓云每天到医院送饭。
　　听林芬说，杨一敏难伺候得要命——
　　她不是嫌菜咸，就是嫌肉腥，横挑鼻子竖挑眼。
　　
　　林芬和王晓云在程运泽面前添油加醋，你一言我一语——
　　“我的儿啊，你真是命苦啊，怎么娶了这么个狐狸精，扫把星？”
　　“运泽，我伺候过那么多孕妇，没见过像她一样喜欢作践人的……什么筷子啊，勺子啊，都得拿开水烫……水果坏了指甲大的一小块，就要扔到垃圾桶……”
　　“晓云说，她不吃面条，也不喝肉汤。你说说，这么挑食，孩子能长肉吗？”
　　……
　　
　　程运泽的耳边“嗡嗡嗡”响个没完。
　　他以前跟简樱过日子的时候，就嫌林芬唠叨。
　　如今，林芬从早到晚都不消停，他却找不到一个像杨一敏一样的避风港。
　　
　　为什么杨一敏变得那么可憎？
　　为什么费琴非要跟简樱住在一起？
　　
　　程运泽忍不住，向简樱诉苦——
　　“昨天她一到家，看到我爸妈还住在主卧，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没理她，吃完饭就往外跑，在车里坐到半夜。”
　　
　　后半夜的事，程运泽没有告诉简樱。
　　
　　他回到次卧，杨一敏居然还没睡。
　　她穿着性感的蕾丝睡衣，像蛇一样缠上来。
　　杨一敏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保证以后跟公公婆婆好好相处。
　　
　　他本来不想给她好脸色。
　　可她使出浑身解数，他又憋了很久……
　　程运泽输给雄性的低级欲望。
　　他一大早就恍恍惚惚地朝简樱这边赶。
　　
　　简樱对程运泽的近况并不关心。
　　她从他的口中套出杨一敏的消息，暗暗松了口气。
　　
　　“当着孩子的面，少说几句。”简樱示意程运泽照顾蓁蓁的感受。
　　程运泽自悔失言，打起精神，亲亲蓁蓁的脸：“宝贝，爸爸今天带你去探险乐园！”
　　蓁蓁乖巧地搂着他的脖颈，对简樱道：“妈妈再见。”
　　简樱指指手腕，提醒蓁蓁按时给她发笑脸。
　　
　　送走二人之后——
　　简樱回去接上费琴，带她到医院做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