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16

黎朔垂着眸子神色不明，赵锦辛冲他伸出了手，黯然地又道了一声：“小妈。”

“锦辛，不要耍性子，我累了。”

赵锦辛滚了滚喉结，盯着他温柔的小妈，再次重复道：“小妈，我怕。”

黎朔靠在门边看了他良久，半晌慢慢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双眼睛审视一般注视着他，像公正的天平，要审判他脱口而出的谎言。

“怕什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你害怕什么？”

赵锦辛沉默地看着他。

赵锦辛每每沉默注视他的时候，眸色深不见底，如同一汪湾流，在他心底荡漾，他这时候总会想到赵夫人。

想到那个女人，微笑着告诉他不用怕，她会为他摆平一切。告诉他自己的孩子将要出生，还告诉他：“我给他起好了名字，你可以叫他锦辛。”

赵夫人歪着脑袋开玩笑：“或者叫他锦辛弟弟，他呢，我想想，我会让他叫你小朔哥哥。”

赵夫人不会知道，赵锦辛会恭恭敬敬地喊黎朔“小妈”，她也不会知道，她一直以来所关怀着的孩子和从她腹中诞生的儿子，会互叫宝贝。

想到这里，深深的罪孽感像排山倒海扑面袭来的一阵飓风，压得黎朔冷到喘不过气。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皮，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赵锦辛一言不发等待着黎朔开口。

他的小妈放心不下他，总归还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我在生你的气，你忘记了吗？”

“没有，我要怎么做小妈才会消气？”

“等你意识到，你做错了的时候。”

赵锦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贴在自己脸旁，他仰头靠在墙上，嘲弄又凄凉地一笑：“什么时候会知道我做错了呢？这个问题实在太飘渺了。”

黎朔眯了眯眼：“到那一天，我会知道。”

赵锦辛打断他：“到你走的那一天？”

黎朔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腕，他心乱如麻，却依然平静道：“起来，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门口会很难看，你很乐意被别人看到成为饭后谈资吗？”

“黎朔，你原来知道什么叫难看吗？”

……

“小妈，我们之间，本来就不会更难看了。”

“你回来之后喝酒了？”

神志不清，一派胡言。

他蹙眉拍了拍赵锦辛的脸，又被他擒住指尖。

“没喝。”

黎朔轻蔑地冷哼一声：“没喝能醉成这个样子？”

赵锦辛用温热的唇蹭了蹭黎朔的指尖：“我就是……想你了。”

黎朔一瞬间头皮发麻，暗暗较着劲想抽出手指，却闹不过赵锦辛。

他咬了咬下唇唤回理智，沉声道：“以后不许再说这种疯话。”

赵锦辛一笑：“小妈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可是怎么办，我就是想你了。我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赵锦辛一向是个随性的主儿，跟他讲话没有任何意义。黎朔有些羞恼，也真的觉得荒唐。他猛地抽出手，没有片刻犹豫地转身回房，刚才还宛若无力靠在墙角的赵锦辛突然旋风一般起身，速度比他还要快。

他一把惯住黎朔的腰，把他带进卧室，黎朔一瞬间的讶异过后迅速反抗，但他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敏捷度和力量控制还是比不过赵锦辛。

赵锦辛反手把他压在门上，黎朔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他咬牙道：“赵锦辛，你今天到底疯什么？”

“小妈……”

黎朔抿了抿唇，眉头蹙起，警惕的瞪着他。

赵锦辛像是宿醉过后神志不清的酒鬼一般，他凑的极近，他的鼻息喷吐在黎朔脸上、脖子上，滚烫的气息激得他的皮肤起了小范围的战栗，黎朔从未和赵锦辛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也就自然没想过，被他的体重压制的时候，自己压根推搡不过。

桃花眼微眯，姿态迷离，像虔诚的信徒正在亵渎他的神明。

畏惧，兴奋，跃跃欲试。

他的眼神在黎朔嫣红的嘴唇上暧昧地扫着，黎朔暗暗和他较着劲，赵锦辛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别乱动了，弄伤你我会心疼。”

他想通了，他渴望黎朔疼他，也心疼他的小妈。

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十二岁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黎朔抱着他，伴随着轰鸣雷声的，还有自己逐渐加快跳跃的心脏。

他早该知道一点，早该知道那叫心疼。

黎朔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嘴边的猎物卸下了一切防备，不再反抗。

赵锦辛抬起眸子看他。

黎朔微微一笑。

“赵锦辛，我是你的小妈，你原来也记得，我问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小妈，”赵锦辛和他五指交握，“在我的无数个梦里，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吗？”

黎朔浑身一耸，瞪视着赵锦辛。

赵锦辛扯起一个笑：“你趴在我的身上，或者伏在我的身下，你挑我的下巴，吻我的眼睛。我呢，我可是很尊敬小妈的，我什么都没做过，你都能在我身上自己把自己骑（）。”

黎朔眯长了眼睛，双手被桎梏着，他抬腿就要踢他。

赵锦辛眼睛也没眨，贴的更近，生生把他逼到墙角，用体重压制他的愤怒。

“赵锦辛！”

“你让我说的，我就该说完。”

“我让你滚，你怎么还没滚？”

赵锦辛沉着一双桃花眼，呼吸粗重，房间里没开灯，一切都看不真切，黎朔气红了眼尾，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看不清赵锦辛的神色，但他觉得赵锦辛此刻癫狂得不正常，他半分也不愿意再和这样一个疯子周旋。

谁想，不久时，赵锦辛原本阴鸷漂亮的脸突然抽了两下嘴角，他居然矮下头，低低笑了两声。

黎朔听到了赵锦辛轻到根本难以辨别的声音，他神色一变。

“真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