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iculina
26-06-08 16:18 微博认证:科学科普博主

在哈萨克斯坦的大城市阿拉木图,街头绿地、公园、校园里,家八哥活跃的身影。这种原本生活在南亚的鸟类,如今已是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老居民”,可很少有人知道,它们在阿拉木图的扎根、繁衍与生活,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故事要从上世纪60年代说起。1961年,人们最先在哈萨克斯坦的奇姆肯特发现了家八哥的身影。一年后,也就是1962年3月底,整整200只家八哥被带到了阿拉木图。刚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时,它们并没有立刻安定下来。

最初的几年里,城区里很少见到成年家八哥,可一到夏末秋初,中央动物园就会冒出许多稚嫩的幼鸟。大家猜测,这些小家八哥应该是在城郊乡村长大,之后才慢慢飞到城里玩耍。1964年,研究人员终于在动物园和狩猎场找到了家八哥的巢穴;转年,植物园里也出现了它们的窝。到了七八十年代,阿拉木图城里各处都能发现家八哥搭建的洞穴巢,这批外来鸟儿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了当地人习以为常的鸟类。

时光走到90年代,家八哥家族迎来了一次大爆发。1990至1999年,城里的幼鸟数量陡然增多,它们成群结队聚居,形成了大片的家八哥群落。进入21世纪初,也就是2000到2005年,阿拉木图南部的小区、大学城、私人花园中,春夏季随处可见家八哥飞舞,就连市中心地带,也总能撞见它们的身影。

不过城市一直在变化。新楼房越建越多,道路不断延伸,家八哥原本的栖息地一点点被压缩。可它们天生擅长适应人类生活,依旧在城市里周旋。当地的鸟类学者渐渐发现,关于这群外来家八哥在阿拉木图的生活现状、数量多少、生存难题,一直没有完整的调查,于是在2017—2018年,一场专门针对城市绿地家八哥的全面探访开始了。

研究者把观测地点选在了阿拉木图最具代表性的几处绿地:综合植物园、法拉比国立大学校园、中央文化公园、第二十八潘菲洛夫公园,还有城市林荫道和居民小区院落。大家带着望远镜,采用鸟类学经典的观测办法:在一个地点静静观察30分钟,沿着路线每5分钟统计一次鸟类数量,前前后后累计花了109个小时,一点点记录下家八哥的日常。

一番细致走访后,有趣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首先是数量和季节变化。家八哥在阿拉木图全城都有分布,但住得并不均匀,数量也跟着季节起起伏伏。一年里,夏、秋两季是它们最热闹的时候,鸟儿数量最多,平均每小时能看到上百只;等到冬天,不少家八哥会往南方迁徙,留在城里的同伴数量直接减半,每小时仅能见到几十只。它们也喜欢结伴出行,大多是三五只到二十只左右的小团体活动。

整个城市里不止有家八哥,研究者一共记录到54种鸟类。其中有五种鸟儿算得上是城市“主流居民”:家麻雀、原鸽、家八哥、秃鼻乌鸦和大山雀,这五类鸟加起来,占了城区鸟类总数的八成以上。家麻雀和原鸽最擅长和人类共处,靠着楼房安家、捡拾食物,数量遥遥领先;家八哥虽然也是优势物种,但占比稍低。

而不同地方的家八哥,日子过得也大不一样,人为干扰成了影响它们生活的关键。
综合植物园是受保护的园区,游客只有固定时段前来,环境安静又安全,这里的家八哥数量最多:春天平均每小时能看到12只,夏天涨到18只,就算到了冬天,每小时也有6只。
国立大学校园里人来人往,但学生大多不会踏入绿地,对家八哥打扰不大,这里的家八哥数量仅次于植物园。
中央公园隐蔽角落多,也成了家八哥不错的落脚点。
反观第二十八潘菲洛夫公园,周边餐馆、商铺林立,游客、信徒络绎不绝,人声嘈杂,对家八哥干扰极强;城市街道和居民小院里,还有猫狗出没,活动空间狭小。这两个地方的家八哥就少了很多,尤其是街巷院落,全年平均每小时只能见到4只左右。

鸟类的来去,也有着固定的生活节奏。冬天天寒地冻,野外觅食艰难,周边的鸟儿都会扎堆跑进城市取暖、找食物,所以冬季城里鸟类总量达到顶峰。等到开春三月,鸟儿进入繁殖期,纷纷分散到各个角落筑巢,数量随之减少。夏末秋初,一窝窝小雏鸟长大离巢,种群数量又再次回升。到了十一月,不少鸟儿会离开城市,飞到郊外农田吃葡萄、果子,十二月天气转冷,又再度返回城区。

但研究者也发现了一个值得留意的变化:对比往年数据,2017—2018年阿拉木图的家八哥数量,已经出现了明显下降,反倒是家麻雀、乌鸫的数量越来越多。同时,家八哥依旧不爱深入荒无人烟的野外,始终依恋着城市绿地、居民区,一边适应着当地的温带气候,一边慢慢向着哈萨克斯坦北部继续扩散。可它们超强的适应能力,也悄悄带来了影响——本土鸟类的生存空间,正在被这群外来的家八哥一点点挤占。

时至今日,这群半个多世纪前远道而来的家八哥,早已深度融入阿拉木图的城市生活。它们在公园觅食、在林间筑巢、在人群旁自在穿梭,成为这座城市生态里独特的一环。而关于它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当地的研究者也会持续关注这群特殊的“城市住户”,继续探寻它们与这座城市相伴前行的点点滴滴。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