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四年，我散养了三批蜂鸟。

小时候在书上读到有蜂鸟这种生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记得书上说蜂鸟体型小，但挥动翅膀的速度极快，所以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人类也从其中汲取了灵感，催生出了直升机的悬停技术。

来到加州后，才第一次见到蜂鸟本尊。虽说名字里有个蜂字，还是要比蜜蜂大上不少，算头尾大概有我手指这么长。在阳光下，蜂鸟的绿色羽毛泛着一层光泽，很是好看。离得近了，你会感叹这么迷你的身躯，怎么能发出如此巨大的轰鸣声。这是翅膀以每秒几十次的频率划开空气造成的声响。

我就是因为这个声响，才发现蜂鸟在我家门口的风车茉莉上筑了巢。

养风车茉莉只是一时兴起，网上说这花好养，耐晒，耐旱，花也好看，便搬回来两盆种在门口，搭了一个架子让它爬，最后搭成一个拱门的样子。送外卖的上海阿姐说我们家很好记，门口有花架子的那家。

几年前的春天，每次给花浇水，都能听到头顶突然传来蜂鸟的翅膀轰鸣。起初以为只是蜂鸟过来吃花蜜，后来意识到未免过于巧合，总不能每次挑我浇花时候来吃饭吧。

于是跑到屋子里偷偷观察，发现藤上多了一个小巢。

我立即想起不久前，有一只蜂鸟在书房窗口前徘徊，不断啄食屋檐下的蛛网。我当是偶尔开个荤，后来才明白这是在用带粘性的蛛网筑巢。

蜂鸟的巢比酒盅大不了多少，褐色，上面偶尔点缀着花瓣，精致又美丽。一只蜂鸟一次能产两枚蛋，这个小巢居然能容纳下一只成鸟和两只雏鸟，令人惊讶。

蜂鸟孵蛋的时间大约是2周，之后小鸟就会破壳而出。和电视里看到的喂食场景一样，成鸟也是站在窝边，给引颈嗷嗷待哺的小鸟嘴对嘴喂食。这个时候，我一般都在门外挂上花鸟店买的蜜水，就当是加餐。据观察，鸟吃得不多，便宜了路过的蚂蚁。

小鸟长大后还不会飞，整天露着两只小脑袋在巢外，尖尖的嘴巴很是明显。此时大鸟已经不再住在巢里——挤不下了，因此看到大鸟的时间也少很多。

直到小鸟长大到成鸟的体格，就要做好离巢的准备了。大鸟这个时候会频繁飞回巢边，或许是做飞行示范。两只雏鸟中较大的那个，会先站在巢边，思索许久，然后突然振翅飞走，离开出生的巢。较小的那个会等上一两天，然后一去不复返。

看到两只新生的蜂鸟站在巢边，就知道离别的日子近了。某天往门外望去，看见空空的鸟巢，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和惆怅。空巢这个词，挺精准的。

过去四年，蜂鸟来了三次。最近两年连续来，而且偷懒，用了上一年留下的窝。经过几百天，鸟巢已经有些变形。完成了今年的使命，不知道它明年是否还会迎来新的住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