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对孔融来说并不是好事,他生性古板,为人苛刻,一辈子最重视规矩两个字,但他的脸却像一个写着“我很骚”的大招牌,时时刻刻提醒别人孔北海升官这么快很大几率是靠睡出来的。
孔融出身名门,因此这些话倒很少指着他的鼻子说,但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对孔融来说也足够不好受了。他斥过骂过也罚过,甚至对自己的美貌怀恨在心,几次想要毁容。可人言如汤锅沸水,愤怒无疑为其釜添柴,孔融越骂,人们就越以为流言真实。
在刚刚步入官场那几年,孔融白日腰杆挺得笔直,夜里却翻覆难眠,常常以泪洗面。他当时毕竟也是少年人。
不过后来,随着他的官和名声越来越大,终究还是渐渐没人再这么说他了。
一是孔融确实清廉正直,没什么把柄可抓,二则怯于他的权势,虽然孔融也不大会作出以势压人报复的事情罢了。
如此便是数年,孔融已到中年,八风难动。
碍于他为人过刚,孔融的官途早已称不上坦途,但他也不再是曾经初入官场、会因为流言在屋子里偷偷哭泣的青涩少男,面对困境刁难,流言蜚语,甚至是恶意羞辱也能忍下克服了。
而也就在此时,惊变陡生,经过借粮一事,刘云自尽,孔融与广陵王相识,其中种种,不必详述,只说后来他爬了她的床,终究还是成了镶在亲王风流韵事冠冕上一颗晶莹华美的碧玺。
他是她的收藏品。
孔融的本心与教条并不允许,或者说不甘愿他做一个见不得光、以色侍人的弄臣,可广陵王绝非教条可以摆布之人,她也并不在意他的本心,孔融就无计可施了。
他年纪不小了,半生风霜雨雪,酸甜苦辣尝尽,却是头一次舔到情爱滋味,自然难以自拔,广陵王又是个万花丛中过的,她只使出半分力气,这古板木讷的孔北海便拜倒在王袍之下,极尽讨好魅惑姿态,恨不得将心也挖出来奉上,孔孟之道全然抛在脑后了。
只可惜那多情的风流客又岂是会在他一人身边停留的衷心人呢?
孔融的阅历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广陵王不会给他想要的东西,苦与痛也只能默默咽下,只是对着铜镜,面对镜中自己曾经真实憎恶过的面容,时隔数年,孔融再度拿起胡粉妆饰,不是为合乎周礼,而是为悦己者容。
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孔融感谢自己美丽的容貌,正因容色出众,他才得以被她看进眼中,谈情说爱,否则,她何必理会自己这样无趣又不再年轻的人呢?那些曾因此吃过的苦头转瞬便烟消云散。又算得了什么。
以色侍人并不光彩,放在旁人身上,孔融定要批判指责,可轮到他自己,孔夫子终究还是没修成圣人,他贪恋她的温柔,又迷恋她的暴烈,这个女人身上和谐的冲突的宏大的细微的一切特质都让他着迷,即使广陵王对他算不上很好,甚至堪称随意,孔融依旧总是想念着她。
偶尔也有温情的时候。
孔融很喜欢在情爱过后依偎在广陵王怀里,他虽是文臣,但放在武将里也算高大健硕,却像个婴儿般依赖她的亲昵。广陵王心情好,也会揽住他抚摸,或捧着他的脸亲吻几下,这便是孔融如今最期待最沉醉的时光。
女人的手轻轻划过皮肤,孔融心中满足,又感到惶惶,恐惧广陵王日后会抛弃他。
他望着青色的帐顶,像一片深蓝的天空,她的侧脸平静而无情,手掌却带着火焰般的热浪,孔融贴在上面,不止一次、反反复复地想,倘若就这样因美貌做被亲王豢养的宠儿,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