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敖呜
26-06-08 07:48

“德里达认为胡塞尔画的线,一个是知觉与非知觉的区别,然后在非知觉里头再做一个区别:retention与representation(《声》,第65页)。他指出这一点要达到什么目的呢?他要论证,这两个"re"没有根本的区别。他说,实际上按照你胡塞尔画的第一条线,两者或两个"re"都是非知觉,都需要想象,也就都不是一种体现了。虽然你特别想说这个晕圈还是一种体现,但是按照你自己的话语,这个东西已经完全不能避免是一个想象的东西。所以想象的从出的地位、二等公民的地位在这个地方实际上已经没有了。这里胡塞尔自己的用词是pri-mary remembrance(原本的记忆),它与原本的想象完全是等同的说法。这样,实际上"想象"就已经在最原本的地方发挥作用。
但即便是原本的想象,也与知觉核心是不一样的,它也是一种"再"("re")。一个也是一种"再"。这本书特别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两个"再"都是非知觉,他承认胡塞尔说的知觉本身是一种纯粹的在场、理想化的在场,但那两个"再"都不是在场。他认为只要是脱开了理想化的在场的核心或瞬间同一,就都是想象,不管是对过去的想象,还是对未来的想象。胡塞尔用的"原本的记忆"实际上比原本的想象还弱了一些,是更松的东西。如果能在晕圈边上画上那条线,那么知觉的原初地位就能维持了,知觉与再现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的了。一些人认为德里达的解释不对,因为他没有忠实于胡塞尔的这么一个关键区别,即构成晕圈的内外区别。晕圈内是一个活生生的当下活体,一个正在发生和维持着的自己的生命体;而晕圈外的那些东西已经死了,再去把它们再生出来。他后期用的是"生活世界"。德里达把它叫做生命、活的现在或活的体验。如果我们承认这条线能画在这儿的话,那胡塞尔思想中分的那些层都可以成立:哪些是更基本的,哪些是在这奠基作用之上再现的东西,包括他讲的感觉直观、范畴直观的区别,范畴直观也是第二层的,以感觉直观为基础的。
胡塞尔的所有思想中都有这么一个感觉和感知的特权地位,他把最纯粹的直观赋予了它。而德里达就是要反驳这种特权地位,这是最根子上的东西,只要把这个地方动摇了,你就全都得动,整个都要变。如果想象是深入到知觉的根子里头来的,那这个基础主义、还原主义就都不能成立了。原本的知觉中就有想象,想象里头必有时间的延持。而且如果有想象的话,那指示(指号)里头也有想象,因为它有动机,刺激你去联想;联想是想象的一种,那这里就可能出问题。胡塞尔要保证表述的含义不出问题,保证它的纯粹性,就得让它是纯瞬间的,而且这个瞬间是有特权的,它是活生生地发生的,它没有缝隙让人出错。下面讨论的声音的特权也与这个有关系,声音就是因为我能一边说一边听,而且声音是过时不候,一说完就没了,所以它不会出错,不像"书写","书写"容易出错。——张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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