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cares[超话]##谁把谁当真#

【热浪】14

黎朔隔着雨幕和他对视，片刻后决然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给赵锦辛追上他的机会，赵锦辛也只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好像玩脱了，这回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黎朔最忌讳的就是和赵夫人有关的事，那是他的心病。赵锦辛的冒犯更是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见不得人的薄纱，还有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关系。

一下踩爆了两个雷，赵锦辛这算是堵绝了自己的路。

他轻叹一口气，疾步跟上了黎朔。

要怎么样解释黎朔也不会相信，刚才的大逆不道，真的不是赵锦辛在羞辱他。

他的小妈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因为他只有他了。

赵锦辛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很多遍，他没有想通这里的两个他到底代指着谁，是小妈只有他了，还是他只有小妈了。

阴沉的乌云浮在天上，又像是浮在山前，待他们离开函山，向后遥遥这么一瞧——那青山远黛已经被镀了一层白边了。

赵锦辛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黎朔端庄坐着，透过后视镜安静地看着他，他神色平淡，眼角却有些浮红。

赵锦辛知道黎朔交叠着的双手，至少有一根手指是动了动，欲要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或是摸一摸他的头的。

但是黎朔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那样安静看着他。

高山之上，灰蓝的天幕里窜过去几只黑色的鸟。

鸟儿振翅，飞出了丛林，却永远飞不出天际。

在漆黑的夏夜里，与清风和着孤寂的歌，余音袅袅，绕梁盘桓。

*

赵锦辛做了一个梦。

把梦撕开来揉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递给他一颗糖。

黎朔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父亲近期不会回家，告诉他，让他认真对待家教老师布置的任务，叫他多去读几本书，他最后无限温柔地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赵锦辛扬起头，黎朔的笑容无懈可击，他觉得他的小妈简直太能装了，父亲不在，何苦还要演出一副慈母模样？他在装给谁看呢？他的观众呢？赵锦辛也是他台下观众的一员吗？

赵锦辛扬起一个笑，接过了他的糖。

“真乖。”

吃了黎朔的糖，还能获得一句不轻不重的夸赞。

“锦辛，我问你一个问题。”

那年赵锦辛十二岁，他个子比同龄人都要高，黎朔来到赵家的短短几年内，他已经窜了二十厘米。

“什么？”

四目注视了很久，黎朔才哑声开口。

“你想去外面走走吗？”

“不想。”

外面正挂着台风，不久后就会下雨，他是傻，才会跑出去被淋成落汤鸡。

赵锦辛不知道黎朔这个问题有什么价值，他不想和他站在一起，他也无心回应他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拒绝。

他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黎朔的下文，他觉得黎朔被驳了面子，至少会反应给他点什么。

黎朔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赵锦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随着自己个子的猛长而看起来不再高大的黎朔，看着砰地被紧闭上的房门——赵锦辛顿时觉得心脏堵的要命，他记住了黎朔转身时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暗淡叫他心烦意乱。

黎朔不会真的傻到跑到外面淋雨去吧？

“轰——”

睡梦中一声雷响把赵锦辛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望向窗外，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夏天的雨总是不讲道理，闪电划破天际，宛若末世降临。

赵锦辛缓了两口气，猛地冲到了阳台。

他的房间可以俯瞰整座后花园，瞪着眼睛在那可怜的被击打着的玫瑰丛里巡视一番，他没有看到黎朔的影子。

反倒是伴着雷声巨响，那尚未拆除的仓库里传来几声狗叫。

那是因为恐惧，因为仓库里一派黑暗，被栓住的可怜的狗，他能知道什么？他不过是恐惧惊天的雷鸣，于是反抗着，它狂吠。

赵锦辛的心脏没有平复，相反地，它跳的更快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他冲出了屋子。

是错觉吗，客厅的吊灯似乎在闪，忽明忽灭，叫这里平添一分诡谲。

他颤着嗓音，轻唤了一声小妈。

安安静静的赵宅，空无一人，除了隐隐作响的雷声，没人应他。

“小妈。”

他又唤。

他走到父亲的卧室旁——他知道黎朔从来不进这间屋子，他再往旁边走，二楼拐角处，那是黎朔的房间。

他敲了三声门，没等黎朔同意，便推门而入。

落地窗外一片孤寂荒败，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凸起一片，黎朔躺在上面。

他听到了继子的呼唤，他缓缓坐起身，发懵看着破门而入的赵锦辛。

赵锦辛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黎朔坐在床上，在那一片虚幻黑暗的影子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害怕了吗？来，过来，到小妈这边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赵锦辛浑浑噩噩地关了门，一步一步走向黎朔。

黎朔一把将他拥入怀中，赵锦辛愣住了——黎朔浑身冰凉，简直像从冰窟里捞上来的一样。

“好孩子，被吓到了吗？被雷声吓到了是不是……不怕，小妈在呢，不怕。”

黎朔一边顺着赵锦辛的脊背，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话，赵锦辛沉默地看着怀里微微发抖的男人——甚至有几个吻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敢回抱黎朔，但黎朔却不住地把他抱得更紧。

“乖，不害怕，小妈在这里呢……”

黎朔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微弱的像一只要断气的猫。

“小妈，你刚才淋雨了吗？”

黎朔摇着头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抚着尚且年幼的赵锦辛，可是赵锦辛觉得，他更像是在安慰着他自己。

黎朔混沌地摇摇头：“没有，宝贝，不淋雨，不让你淋雨，小妈不走，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赵锦辛抱住黎朔，企图让他的体温通过拥抱传递给这个可怜的人。

他感觉锁骨被狠狠烫了一下，他颤了颤睫毛，一滴湿润滚烫的液体正顺着自己的皮肤缓缓流下。

“不走……今晚就睡在这里吧，小妈陪你……”

赵锦辛抱着他，毫无章法，黎朔还微微发着抖，他手足无措，只好更紧地抱住他。

他现在其实还没有黎朔高，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强大温柔的小妈会落泪。

为什么在梦里还在念着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带着目的来的赵家么，为什么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却还挂念着赵锦辛会不会怕黑？

他学着刚才黎朔安抚自己的手法，生硬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

很快，他也觉得困了。

临睡过去以前，他莫名想到，黎朔好像一只被关进了笼子的鸟。

他也是，他们被关进一个笼子。

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近地抱着他的小妈入睡了。

他第一次，在这样一个轰鸣的雨天，睡了一个安稳无比的觉。

/唉我感觉我写的有点忧郁了，你要问为什么可以去搜一下“我看伦敦未必有陕西忧郁。” 唉依我看伦敦和陕西都未必有我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