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暮春与初夏的天气是刚刚好的舒服,天晴得透亮却不毒辣,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树荫下坐得住,阳光下也不急着躲。但当忍不住说一声“蓝天真漂亮”时,话音未落,就有人接上一句“快下雨了”,说“真凉快”,就有人立刻补一句“马上就该热了”,赞叹“现在的天气很干爽”,有人非要抬出“三伏天的黏糊闷热”来压一压。仿佛不把眼前这片刻的美好戳破,就无法安心。
这种煞风景的话听多了,也便觉得正常了。他们只是被一种顽固的惯性裹挟着,总是活在对未来的悲观里,用想象中的坏天气来抵押当下的好天气。他们的时间观是单向透支的,春天的每个晴日,都是为夏天的酷暑预支的账单,初夏的每阵凉风,都是对三伏闷热的提前忏悔。于是,当下的一切体验都被置换了出去,换回一堆毫无用处的焦虑。
这种煞风景的预言往往披着理智的外衣,但不过是一种更深层的匮乏。他们活得太过未雨绸缪,仿佛替未来报信能够彰显一种领先众人的掌控感。这些话听起来好像很有经验,其实不过是用一种尚未到来的、概率性的糟糕体验,否决了此刻真切的美好。
在令人不耐受的时节之间,会存在一段干干净净的、不冷不热的空隙,因为短暂,所以要好好珍惜。那些总说夏天“马上热了”的人,等秋天温煦不过一阵,大概又会说“马上冷了”。他们永远在奔赴下一个马上,却总是不在此刻。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