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07 22:24

虽然说一直是以吃瓜看戏的心态在等今年的高考专属bgm,直到“感我此言良久立”爆火刷屏,我都没太想明白为什么会是这句话。

看了小红书上一位博主说,当下我们已经习惯了藏起内耗,独自消化。而这句话更像是在说,有人懂你的身不由己,懂你的半途困顿,懂你的平凡遗憾。

但是我反而觉得更吸引我的地方在于,我们跨越千年依然愿意去以古人留下的文字来抒发对当今生活的所见所感。也许是人们习惯的留白含蓄,也许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也许只是单纯的矫揉造作,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拜文字所赐。

可能语文也是我学生时代永远绕不开的话题,是我最矛盾最纠结也最放不下的学科。我很少跟身边的朋友谈起,或是因为没什么话说,或者没有合适的立场说出口。

大概我是那个先背叛你的人吧。初中的时候学习压力还不算很大,但从高中开始,我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能全身心的投入给语文,甚至说“学”都很假,更像是一种不得已的应付,应付着背各种答题术语和翻译词句,难得有落笔抒怀的机会,也一点点被俗烂的套话填满,留下自由发挥的空间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我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分给了其他学科,尤其是可恶的数学。而当每次模拟考,差不多都是到了四晚,就是快放学的时候才会拿出语文书语文笔记走马观花扫两眼,翻翻平板里存过的作文素材,每次都是心理作用作祟,看这个干嘛啊浪费时间,看了也不一定考。当我真的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对待过语文,高考倒计时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开头的两位数。

那时候我莫名有种迟来的慌乱,每次考完语文都有种避之不及的恐惧和负罪感,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还好这次又写完了作文没有跑题,一个说别现在就运气这么好啊一直这样高考那天可咋办。还记得每次模拟语文选择答案总是满天飞,而我听着同学对答案的时候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语文分数的,可能真的很像一本书从扉页处悄悄裂开,等我察觉时,已经翻过了太多页码。

可是呢,整整七年。有太多刷不完没有耐心读完靠蒙的选择题,有太多让我读完难受甚至眼眶湿润的阅读理解,有太多思想深刻当时还写不明白的作文题目,它们在当时并未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却在我的小世界挖了一口井,而文字是那垒砌的砖。后来我人生中几乎所有的感动,所有的热泪盈眶,所有的浅析拙见,都是从这口井里一桶一桶打上来的。现在的我早已不需要守在那口井边,却难以知道,当年第一桶水有多清。

对于高考不过只过去一年,可我仿佛早已清空了所有记忆,对高中片段的存储能力堪比十堰的破平板。只记得那天上午,作文写完还有将近三十分钟,我反复翻了两遍答题卡确保没漏题,看了一遍选择犹豫着选择了不改。之后就一直盯着卷子上的字出神发呆。

后来彻底考完试天天漫无目的躺床上刷手机,缺德的大数据永远跟我作对,每天都在逼着一个口嫌体正直认清事实,你说自己不喜欢搞回忆杀,好啊我给你看别人的回忆。于是我只能看他们写的真情实感小作文,真正告别自己的学生时代是在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响时怎么怎么样。

我当时就在想,对于我来说,也许是第一天的上午语文结束吧。铃声是一种解脱,也是一道闸门,像那种不注意躲避会压死人的大铁门,把我和语文这些年的恩怨情仇一齐截断。等待老师收卷,我坐在考场里继续发呆,不敢相信结局竟然如此草率。余光瞟了眼身边的女孩在收拾考试用具,墙上的电子时钟还在滴滴答答的走,可我就这样为我的语文生涯画上了一个不算完美,甚至十分草率的句号。

也是那一天让我彻底意识到,我并没有资格说我喜欢语文这句话。人家都是行胜于言,我这三年,好嘛既没行也没言。于是暑假的时候研究报志愿,我妈问我你到底学啥啊,我说我不管学啥,我肯定不学语文。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也并未彻底离开。你只是从书本纸页上走了下来,住进风里,住进树梢,住进了一座座城市的街头巷尾,等待我这样的忘恩负义之人与你千万次重逢。

后来我出去上学,出去旅游,当我看到越来越多的景象与曾经文章中的画面叠影重合,越发觉得,你早已把这个世界最动人的一部分提前告诉了我,只是那时候我忙着答题,忙着应试,忙着在分数里泅渡,来不及静下心来好好感受。等我终于慢下来,走到那些地方,站在那些风里,你才玩笑着说,你个傻子,我告诉过你的,你当时还不信呐。

可我还是觉得遗憾,觉得亏欠。

去年秋天疯狂报复性读书,看散文,看小说,看曾被老师念叨过的那些名著,从头读到尾,也再难以遇到能让我思虑很久的一道六分赏析。没有人问我古文注释了,没有人考我默写了,没有人一定要我写一篇八百字真情实感的青年担当家国情怀,或者是更深奥更复杂的作文话题,我拥有了当时最向往的自由,却弄丢了那种对待题目,对待语文这个学科的虔诚。

那种愿意为一篇好文章流泪、愿意为一个句子反复咀嚼半天的耐心,那种不依靠科技、即使前言不搭后语生搬硬套也要手搓全文的决绝,正在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流走。这是我最怕的。也是每天都在发生的。

除了今天,上次真情实感写点东西是命若琴弦的读书笔记,我引了原文的那句“若有人从河流中掬一瓢饮,当知,已饮阎浮堤一切河水。”我真觉得,语文,或者说文字,其内核和水是有相似之处的,有沉静,有波澜,允许万物容身,可以荡涤一切。当初幼小的我打捞起的那一瓢水,再怎么稀释也会永远存续在我的血脉。变成我看世界的目光,变成我辨认美好的本能,也可能变成我在众说纷纭时忽然沉默的理由。

亲爱的语文,相见时难别亦难。
抑或许是因为。我们从未真正别离。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