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75614
26-06-07 21:15

麦场上的流年

一、割麦人

布谷鸟叫了。

那声音从云端滚落,像一串铜豆砸在滚烫的大地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涟漪。回看那段定格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的北方农村影像,我恍然明白,那不是简单的片段,而是光影写就的乡土史诗。每一帧都浸着泥土芬芳,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岁月的温度。石磙碾麦秸的吱呀、木锨扬金穗的簌簌、蒲扇轻摇的柔响,还有冰棍箱掀开时漫出的缕缕白汽……所有声响与画面,从时光深处缓缓浮起,在眼前铺展成一片苍茫温热的麦场。

天色未明,启明星悬在天边,农人便踏着晨露下地。露水浸凉裤脚,细密麦芒刺扫手臂,留下一道道浅红印痕,像猫爪轻轻拂过。女人们躬身劳作,一手揽麦,一手挥镰,"刺啦刺啦"的割麦声连绵不绝,动作娴熟,宛若弹奏一曲古朴的田野乐章。月牙形镰刀磨得锃亮,在熹微晨光里泛着清寒。割倒的麦子整齐倒伏,一排排静静铺展在田垄间,温顺安然。男人们紧随其后捆麦,抽一束麦秸作绳,三绕两匝,结实饱满的麦捆便稳稳立在田间。

日头渐高,骄阳灼灼,似一盆炭火覆在头顶。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浸进眼眸,涩得睁不开眼,抬手用衣袖一抹,便继续穿行麦浪;汗珠落入口中,咸涩回甘,啐一口唾沫,再度躬身。女人们的粗布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合单薄脊背,弯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弓;男人们索性褪去衣衫,黝黑结实的脊梁上,汗珠滚滚如碎钻,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滚烫的田野里,无人抱怨酷暑辛劳,只知埋头劳作,一镰接一镰,一垄连一垄。镰刀过处,麦秸轻伏,沙沙作响,是大地低低的呢喃,亦是丰收将至的序曲。地头有人送来清水与干粮,众人围坐休憩,粗粝的杂面馍配着咸菜,就着凉水下咽,馍馍虽糙,却足以消解满身饥乏。布谷鸟声声啼鸣,此起彼伏,"算黄算割"的乡野叮咛,铺满整片金黄田野。

孩童们也奔赴田间分担农忙。他们提着布袋穿梭在收割过的田地,弯腰捡拾遗落的麦穗。男孩们将布袋套在腿上,在细密扎人的麦茬间蹦跳追逐,比拼收成,纵使小腿被麦茬刺得通红,也浑然不顾。偶尔为一束沉甸甸的麦穗嬉闹拉扯,滚落在麦茬地里,满身红痕也不哭闹,拍拍尘土,依旧埋头捡拾。女孩们更为细致温柔,俯身细细搜寻,将零星麦穗一一拾起,轻放入篮,小心翼翼,如同捡拾满地散落的碎金。

二、运麦

田间收割完毕,成捆的麦子要尽数运回村头打麦场。男人们推着木制架子车往返奔波,车斗里麦捆堆叠如山,沉甸甸压弯车梁。麦捆装得厚实饱满,便用粗绳牢牢捆扎,杜绝颠簸散落。

乡间土路坑洼崎岖,车轮碾过凹凸路面,咯吱轻响,载着满车收成缓缓前行。车轮滚滚,扬起层层黄土,染黄了农人奔走的裤脚。抵达场院,男人们俯身卸车,麦捆重重落地,金色尘烟袅袅升腾,在晨光里翻卷飘荡,将整片场院晕染成温润的蜜糖色。

一户人家,各司其职。遇上陡坡,男人躬身拉车聚力,女人俯身推车助力,孩童一旁拽绳搭力,一家人同心协力,无声接力,奔赴一场岁岁年年的丰收期许。

三、打麦场

打麦场,是整个村庄的心脏,是土地孕育丰收最庄严的殿堂。

经一冬一春反复碾压,地面瓷实如石板,经夏日烈阳暴晒,泛着温润的青白微光,脚踏其上,坚实厚重,震得脚心安稳。一车车金黄麦捆接踵而至,层层堆叠,在场院里隆起连绵起伏的金色丘峦。

天色微亮,晨曦未透,生产队长粗粝的吆喝便穿透村巷:"上工喽——上工喽——"长拖的尾音震颤晨空,惊飞檐下栖宿的麻雀,扑棱棱四散飞去。家家户户的煤油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透过窗纸摇曳晃动,似点点萤火游走在土墙院落之间。男人们揉着惺忪睡眼,摸索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女人们仓促扒拉几口稀饭,稀薄的玉米糊糊在粗瓷碗里晃荡,映着灶膛里残存的火光;孩童被大人从被窝里拎起,迷迷糊糊跟着走,赤脚踩过带露土路,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小脚印。

碾场,是麦收时节最壮阔的景象。老黄牛缓步前行,牵引着数百斤重的青灰色石磙,绕着铺满麦秸的场院缓缓转圈。石磙表面刻满深浅均匀的竖槽,是岁月镌刻的皱纹,是大地留存的掌纹。石磙碾过层层麦秸,吱呀作响,沉缓悠长,似大地低声喘息,似老牛浅吟古老乡谣。牵牛人一手攥紧缰绳,一手轻扬竹鞭,声声吆喝回荡场院。牛步迟缓,鞭梢轻落牛背,脆响破空,牛步加急,石磙滚滚向前,饱满麦粒簌簌脱落,藏于麦秸之下,静待归仓。

孩童们最爱追着石磙奔跑,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直至头晕目眩,满头满身沾满细碎麦芒与尘土。趁大人劳作无暇顾及,便纵身扑进松软的麦秸堆,整个人埋入其中,只露一双乌亮眼眸。麦秸清香萦绕鼻尖,酥软温热,孩童在垛上翻滚嬉闹、纵身跳跃,自在无忧。直到大人厉声呵斥,才一哄而散,叽叽喳喳奔向四方。

四、扬场

碾场落幕,便要起场清垛。农人手持三齿木叉,将轧净麦粒的麦秸一一挑起,层层堆叠成高大的金色堡垒。场地中央,麦粒与麦糠混杂平铺,满目金黄,在日光下闪烁细碎微光。此时,最见功底、最显手艺的扬场,便正式开场。

扬场素来由村里经验老道的老农掌锨。老者立于上风口,双脚叉开,身姿沉稳,如老树扎根厚土。一人多高的木锨柄,经数十年汗水浸润、双手摩挲,温润油亮。他稳稳执锨,俯身铲起满满一锨混合麦粒,抬臂扬手,动作舒展利落、行云流水。麦粒凌空而起,划出优美的金色弧线,在落日余晖中簌簌洒落,如漫天金雨,似晚来春霖。

清风穿场而过,轻薄细碎的麦糠随风飞扬,如群群黄蝶翩跹起舞,悠悠落向场边草丛;饱满沉甸的麦粒挣脱杂质,垂直坠落,层层堆叠,渐成温润耀眼的金色麦堆。

"好风!"老农朗声赞叹,扬锨愈发轻快有力。木锨起落之间,金雨纷飞,在阳光里织成一片细密璀璨的金帘,景致动人,不输古句"珠帘暮卷西山雨"。只是这雨,带着泥土质朴、汗水温热、岁月沉香。一旁农人手持长帚,轻扫残留碎草,动作轻柔舒缓,温柔抚过满地金粟,不忍惊扰这场盛大的丰收之舞。

孩子们看得呆了,便也抢过锨来要学。可实木锨厚重沉钝,孩童气力不足,难以掌控力道,扬起的麦粒与麦糠全然混杂,落回原地,惹得身旁农人笑语调侃。孩童红着脸放下木锨,转身奔赴麦秸垛,继续肆意嬉闹。

场院一隅,柴油机轰鸣不止,脱粒机飞速运转,赤红机身伫立场中,吞吐不息。青壮年农人分工协作,源源不断输送麦秸,机器轰鸣间,洁净饱满的麦粒从出料口奔流而出,似金色溪流缓缓流淌,一筐一筐堆叠整齐。妇人手持推耙,将新出的麦粒均匀摊平,赤脚轻碾麦床,踏出深浅规整的纹路,加速晾晒风干,脚下沙沙轻响,是丰收时节最轻快的乡野歌谣。

五、麦秸垛

麦秸垛,是乡村原野朴素的图腾,是大地写给长空最温柔的情书。

脱粒完毕的麦秸,被农人一杈一杈精心堆叠,筑成硕大厚实的麦秸垛。垛底宽阔稳固,自下而上缓缓收束,顶端浑圆规整,远观如山野间温润的蒙古包,似大地隆起的金色丘峦,静静伫立村庄,默默滋养冬日漫长岁月。经验丰富的老农伫立垛顶,承接下方递来的麦秸,层层铺叠、步步压实。每铺一层,便唤孩童上垛踩踏,小小的脚丫来回蹦跳,将松软麦秸踩得紧实平整。垛上脚步咯吱作响,清脆欢快,奏响盛夏最纯粹的乡野乐章。

麦秸垛是孩子们的乐园,是我们的王国。我们穿梭垛间捉迷藏,钻进层层麦秸深处,草木清香萦绕鼻息,温柔治愈。纵身从垛顶跃下,松软麦秸稳稳承接所有欢喜与莽撞,岁岁盛夏,乐此不疲。日暮时分,夕阳西垂,漫天晚霞将麦秸垛染成温暖的蜜糖色。我们倚靠垛边,静观晚霞漫卷长空,目送归鸟掠过树梢,耳畔蛙鸣蝉噪此起彼伏,声声不息,盛满整个热烈滚烫的夏天。

儿时最欢喜的,便是在麦秸垛掏洞藏身。三五玩伴结伴,如灵巧小耗子般,从垛底细细掏挖,辟出一方狭小隐秘的小洞,恰好容几人栖身藏匿。洞内幽暗静谧,唯有缕缕天光从缝隙洒落,照亮满垛金芒。我们静坐洞中,听场外大人声声呼唤、四处寻觅,只默默捂嘴偷笑,细碎笑声在洞内回荡,温柔又纯粹。

麦秸垛亦是农家畜禽越冬最好的食粮储备。凛凛冬日,农人从垛上抽取干爽麦秸,浸水浸润,置于铡刀之下。一人扶秸码齐,一人俯身压铡,"咔嚓"一声脆响,整束麦秸尽数铡碎,细碎金黄,散落一地。铡好的麦秸拌上麸皮、豆饼,填入牲畜食槽,牛马驴骡摆尾低头,安然进食。牛屋之内,暖意融融,是冬夜村庄最热闹的一隅。老人们围坐槽边,手捻旱烟,闲谈岁岁收成、来年期许,闲话邻里家常,欢声笑语回荡屋中,引得牲畜抬头轻鸣,而后再度低头觅食,岁月安然,烟火寻常。

六、交公粮

麦粒晾晒干透、簸扬洁净,便到了庄户人家一年中最庄重的时刻——交公粮。这是农人对土地的敬畏,是对家国的赤诚,是一方乡土无声的朝圣。

天色未亮,晨光熹微,家家户户精选出全年最饱满洁净的麦粒,装入粗布粮袋。布袋皆是岁月留存的旧物,多是早年化肥袋改制,布面洗得发白,质朴厚重。麦粒装填满满当当,袋口麻绳扎紧,针线细密缝合,唯恐路途颠簸、颗粒散落。沉沉粮袋尽数搬上架子车,牢牢捆扎固定,一家人趁着微凉晨光,奔赴镇上粮站。

木制架子车配着胶皮车轮,长长的车把系着粗布攀绳。农人弓腰俯身,肩扛绳索、手握车把,蓄力前行。一车粮食重达数百斤,沉甸甸压在肩头,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咯吱作响,载着一户人家整年的汗水与期盼,稳步前行。陡坡之上,全家协力,躬身推拉,步步坚定,是寻常岁月里最质朴的坚守。

抵达粮站,天色大亮。院内早已车来人往,架子车首尾相接,长队从院内绵延至街边大路,如一条沉默绵长的河流,缓缓向前挪动。

验质员手持粮锨,穿梭粮车之间,插入粮袋、搅动查验,细辨麦粒干湿、颗粒饱满度,神色肃穆严谨;司磅员端坐磅秤之前,面无表情,精准报出重量,语调平淡刻板;窗口会计执笔记账,笔尖沙沙作响,细细核算着一户户农人的四季辛劳。农人静静排队,一等就是大半天,纵使口干舌燥、身心俱疲,也依旧耐心等候。

最是紧张莫过于验质一刻。一锨麦粒挖出,掌心捻搓、入口轻咬,清脆声响定干湿优劣。若麦粒偏潮、成色欠佳,一句"未干,带回复晒",便让人心头一沉,满心忐忑;若顺利过关,农人眉眼舒展,满心欢喜,连连道谢,如释重负。等候间隙,农人掏出随身干粮,粗面窝头就着凉水饱腹,凉水带着淡淡铁锈气息,却足以消解满身燥热疲惫。

交完公粮,剩余粮食按人口统一分配。偶逢年成歉收,人均口粮寥寥无几,家家户户只得掺着野菜、红薯勉强果腹。纵使日子清贫拮据,农人眼中从未熄灭期许,依旧勤恳耕耘、默默坚守。那份坚韧,如田间麦秸,迎风不倒、遇雨不折,生生不息,岁岁如初。

偶尔可见家境稍好的人家,以老式自行车载粮前行。黑色车架、银亮车圈,是当年最体面的模样。农人着发白蓝布褂、头戴草帽,躬身推车,步履沉稳,载着一季收成、满心期许,缓缓奔赴前路。

七、流年里的暖

喧嚣劳碌的麦收时节,亦藏着无数细碎温柔,似苦涩岁月里的一缕回甘,温润流年。

劳作间隙,大人静坐麦秸堆畔休憩。老者点燃旱烟,青烟袅袅,在夕阳里缓缓飘散,似缕缕心事,温柔悠远。妇人端坐一旁,穿针引线、纳鞋缝衣,针线穿梭的细微轻响,绵长温柔,恰似岁月缓缓流淌。孩童围坐身侧,聆听老人讲古谈今、叙说传奇,从天地万象到人间百态。闲谈至暮色四合,繁星渐次点亮长空,点点星光散落天幕,如碎钻铺陈,温柔璀璨。

一年一度的麦忙假,是孩童盛夏最珍贵的欢喜。不必伏案读书,终日追随大人田间劳作,亦偷得无数自在闲趣。乡间土路之上,滚铁环、弹玻璃球、跳房子、玩鞋底牌,欢声笑语洒满乡野。黄土泥地之中,捏泥碗、泥锅、泥人,把童年所有天真遐想,尽数揉进温润黄土,经日光晾晒,定格成童年最纯粹的记忆。

盛夏午后,蝉鸣聒噪,声声不绝,织成盛夏专属的热闹乐章。田间劳作暂歇,万物归于慵懒。大人们或卧于炕头,或躺于树荫,沉沉歇晌。母亲静坐浓荫之下,手执磨边的棕叶蒲扇,为熟睡的孩童轻轻送风。轻柔歌谣低声哼唱,婉转悠长,穿越漫漫时光。粗糙带茧的手掌,轻轻拍打孩童脊背,动作温柔至极,那是岁月里最安稳、最治愈的港湾。

偶尔,村口传来"冰棍——冰棍——"的吆喝声,瞬间牵动所有孩童的目光。众人奔走聚拢,围在木制冰棍箱前,满眼期盼。木箱裹着厚棉被,掀开的瞬间白雾氤氲,五颜六色的糖水冰棍整齐摆放。五分钱一根的甜凉,是那年盛夏最奢侈的美好。孩童攥着攒了许久的零碎零钱,小心翼翼换取一份清甜,小口轻舔,丝丝凉意漫遍全身,浅浅甜意浸润心底,纯粹干净,是如今万般滋味都无法复刻的童年温柔。

日暮斜阳,晚霞漫天,整座村庄被染成温柔的蜜糖色。劳作一日的农人满载而归,架子车上堆满麦秸,载着妻儿老小,缓缓前行。妇人轻声哼唱乡谣,孩童细数天边归鸟星辰,男人默然躬身拉车,脚步沉重却坚定。途经村口老井,汲一捧清冽井水,咕咚畅饮,井底凉意驱散满身燥热,洗尽一日辛劳。

烟火寻常,岁月温柔,所有辛苦奔波,皆因这份人间暖意,变得值得。

八、尾声

岁月更迭,时代变迁。旧日热闹喧嚣的打麦场,早已淡出乡村视野。联合收割机轰鸣驶过,一朝麦浪、顷刻归仓,石磙碾场、木锨扬场的古老图景,已然消逝。高高隆起的麦秸垛不复再见,秸秆还田、机械作业替代了旧日手工劳作,岁岁年年的麦收盛况,换了人间模样。悠长的交公粮队伍早已消散,粮站磅秤锈迹斑驳,会计的算盘落满尘埃,唯有布谷鸟岁岁如期啼鸣,声声回响,只留存在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可那些鲜活的画面,早已如烙印般刻入心底,每逢麦浪起伏,便悄然苏醒:

是朝阳之下,镰刀割麦的悠长剪影,如古朴剪纸,镌刻乡土岁月;

是清风场上,漫天纷飞的金色麦雨,似霓虹落世,点亮人间丰收;

是麦垛之上,孩童肆意的清脆笑声,如风铃摇曳,响彻岁岁盛夏;

是长路之上,公粮队伍的沉默奔赴,藏着一代人的辛劳与期盼;

是树荫之下,蒲扇轻摇的温柔晚风,裹着麦香与母爱,温润流年;

是盛夏街头,白雾氤氲的糖水冰棍,甜透童年最纯粹的赤诚与欢喜。

那是一个质朴厚重的时代背影,艰辛却丰盈,劳碌却温暖。一代人在金色麦浪里劳作、嬉闹、成长,将汗水洒向厚土,将期许托付山河。麦垛旁数星、场院里逐蝶、长路上盼秋,日子清贫却有滋有味,劳碌奔波却心怀热忱。那时的人心纯粹温热,情谊质朴真诚,岁岁年年,安稳圆满。

如今山河换新,村落翻新,道路宽阔,楼宇林立,烟火繁华。但扎根土地的敬畏、尊重劳动的赤诚、眷恋亲情的温柔、向往美好的初心,从未消散,代代相传。

春风又至,麦浪将熟,布谷鸟再度啼鸣。

声声鸟鸣穿越山河、跨过流年,落于尘世烟火之间。我遥望满城灯火,恍惚又见多年以前,那个赤脚孩童,追着缓缓转动的石磙,在金色麦场上一圈又一圈奔跑,在流年深处,在故土心上,岁岁不息。

麦场上的流年,流走了岁月,流不走记忆。那些尘土飞扬的夏日、质朴纯粹的笑容、苦中作乐的寻常,早已化作血脉深处的力量。每逢春风拂麦、原野金黄,便悄然苏醒、蓬勃生长,生生不息,岁岁绵长。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