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象是对某个东西的表象,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做一种"象"。或者这个"象"可以理解为"想象",想象所产生的一个结果。德里达说,"象",哪怕是在独白中的表象(我给他加的),并不是纯粹的中性化。胡塞尔却认为,在独白里头既然这个词是一个想象、一个表象,只是一个心里的"image",这样的话,它就可以不涉及空间时间,所以它这里边没有任何的拖延,没有任何的不纯粹的东西。它完全是对我的意识的一种方式。这样就把"指号"(或者"指示")的作用都抹掉,达到一个纯粹的表述。德里达通过前面的讨论认为,这个"象"并不是一个纯粹中性的,因为这个"象"里头既然起码内在地也算一个符号,它又是一种表象(胡塞尔自己也讲它也是一个表象),那么它就不只是一个纯粹的中性化的东西,而已经是一种再现和当下化。这种"象"是和最原本的体现直接相关的,而且和所谓的知觉,还有对于存在的设定,都是直接相关的。为什么呢?德里达有一个内在的推论。想象和知觉在胡塞尔看来,两者同属直观。知觉当然是一种最原本意义上的直观,它是给予意义的一种活动。这里没有再现的问题。想象实际上是对知觉的原本直观(或者叫意义授予也好,意义构成也好)的一种再现。但是,如果说在表述的最核心的独白话语(它也是一种纯粹的当下意义构成和呈现)中也出现了想象和在想象意义上的表象的必要性的话,那么这也就强烈暗示着,想象跟知觉从根本上是交织在一起的。并不是像胡塞尔原来讲的,先有知觉,然后用想象去再现知觉提供的东西。而是,原本的知觉里头就一定要依靠想象,才能有知觉。这实际上是对胡塞尔现象学还具有的某种存在论含义或者存在的设定(也就是说,知觉所知觉到的这个东西是更原本的,想象只不过是一个再现)的颠覆。这个地方应该是达到了一种具有存在论意义上的改变。如果表述还要依据"象"或者对于词的表象来实现的话,那么,胡塞尔的其他一系列的论证都面临着困惑,面临着危险。原本认为是第二等的、从出的东西,却不可避免地要渗透到胡塞尔认为最原本的那个体现活动中。
由此可见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策略与海德格尔的存在论解释学的策略的异同,而它们都与胡塞尔对于当场体现与事后再现(想象反思)的区别有关。海德格尔与德里达都要在根本上去掉这个硬性区别,但海德格尔倾向于让想象、理解进人当场体现,是为"在场"(Anwesen),而德里达则倾向于让当场体现溶解于再现之中,是为"趋别"(differance)。
胡塞尔在讲独白的时候讲到,那里的词用的是表象,不是物理的符号。德里达就要在这个地方跟着他走,你既然讲表象,我也跟你讲表象。而表象从根本上是一种再现,既然是再现,那么你的表述活动里头就不可能完全是体现。它肯定不是当下的这么一个直接的体现,甚至可以认为你的表述也一定会涉及那个在晕圈之外的再现。再现在一般的意义上都是在晕圈之外,这个知觉过程的那个晕圈已经过去了,然后把它从记忆里再唤出来,再当下化。这样看来,在胡塞尔认为是最纯粹的表述里边,也有不纯粹的东西。——张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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