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诺的思想回忆录
26-06-07 06:01

怪物是怎样创造的

看完了《玛丽·雪莱》(Mary Shelley,简森编剧,曼苏尔执导,范宁主演,2017),感叹这部影片简直就是一次文学创作论研究,探讨的是一个著名且影响深远的文学形象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影片要回答的问题是:怪物是怎样创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人际关系、什么样的内心体验,才导致玛丽·雪莱创作出这样一个残暴的怪物——人类文化发展史上里程碑般重要的形象符号。
玛丽·雪莱创作的小说《弗兰肯斯坦》我很熟,我在《欧美生态文学》(2003)里,还对这部作品的深刻内涵做过评论:堪称人类最优秀的生态小说之一,也是第一部反乌托邦生态小说,是有关科技摧毁整个人类之可能性的第一次文学描写,这个怪物完全可以比拟20世纪的原子弹或未来的基因怪物,这部小说预警了人类自我灭绝的悲剧——人类企图以科技发明主宰自然却反过来被自己创造的科技怪物所主宰的悲剧。
然而,和许多生态批评家一样,我忽略了从人学角度来思考《弗兰肯斯坦》这部奇书,忽略了这部小说反映了什么样的心态和怎样扭曲异化的人际关系。而这部电影恰恰为我们提供了人学角度的思考与回答。
《玛丽·雪莱》这部传记片,与主要呈现传主人物成长的一般传记片不同,它的选材和表现全都集中在一个视角内:为什么玛丽·雪莱能写出这样的奇书/为什么她会创造出这样一个怪物形象?影片从生母影响、父亲教诲、继母迫害、已婚的雪莱与她超越道德并深受社会责难的爱、恶魔一般的拜伦对她的影响、疯狂的私奔生活导致她初生婴儿的夭折、她与妹妹和雪莱及拜伦之间混乱扭曲怪异的情爱纠缠、她从小就对志怪小说的喜爱、她后来对科学研究的入迷特别是对复生医学/再造生命研究的着魔等方面,探讨和揭示了《弗兰肯斯坦》的创作成因与创作驱力。其中最打动我的、最有人学蕴涵深度的探讨是:玛丽·雪莱所经历的奇特的爱、怪异的人、扭曲的人际关系以及她内心强烈的报复欲,是她创造出怪物形象的深层心理动因。诚如影片主宣传画上的那句点明电影主旨的话——她最伟大的爱激发她写出最暗黑的创造物。
影片中,玛丽·雪莱的父亲——著名思想家葛德文有一段话,分析了怪物形象与作者人生体验的关系,以及作品中的悲剧与人格缺失的关系,很有人生哲学与文艺创作哲学的深度:
这是一个卓越的故事,如其所为,它张扬的是人类对人际关系的绝对的需要。弗兰肯斯坦博士的这个创造物从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在寻求其创造者的抚摸。然而弗兰肯斯坦畏缩了,留给这个造物的是:开启了它众多的被忽视和被孤立的体验。假如弗兰肯斯坦能够给予他的创造物哪怕只是一个同情的抚摸、一句友善的话,这可怕的悲剧也许就能避免了。It’s a remarkable story asserting, as it does, the absolute human necessity for connection. From the moment Doctor Frankenstein’s creature opens its eyes, it seeks the touch of its creator. But he recoils in terror, leaving the creature to its first of many experiences of neglect and isolation. And if only Frankenstein had been able to bestow upon his creation a compassionate touch, a kind word, what a tragedy might have been avoided.
由此可见,人类哪怕不从生态哲学的角度,即便从人之常情的角度去对待科技创新、对待自然;也可能避免很多悲剧甚至灾难。同情同理与和谐友善的交往关系、共存关系,不仅是人类文明的绝对必需,也是人与自然万物和谐共存的绝对必需。
配图取自网络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