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的跑步机

资本有一个最简单的本性，它必须增长。不是“想要”增长，是“必须”增长。钱放在那里不动，就是亏损，资本不产生更多的资本，就是失败。这个本性决定了它必须不断地把一切都动员起来，资源要流动，技术要迭代，人的欲望要被持续地激活，人的努力要被持续地转化为可以被衡量的产出。

于是，社会变成了一台巨大的跑步机。

在这台跑步机上，竞争不再是偶尔发生的特殊事件，而是日常的空气。从入学开始，人就被告知，要比别人强。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因为位置就那么几个。考试要排名，求职要筛选，晋升要淘汰，每一个阶段都是一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一批人被分流到更窄的通道里。

资本没有发明竞争，竞争在人类历史中一直存在，但资本逻辑的扩张，却使得竞争从一种偶尔使用的工具，变成了一种持续运转的状态。在传统社会，竞争有它的节奏，农忙时竞争体力，科考时竞争文采，战争时竞争勇武。但在资本的跑步机上，竞争没有休止符，它二十四小时运转，不分季节，不分年景。人可以在任何时间加入，也可以在任何时间被甩出去。

这台跑步机的速度不是固定的，它会自己加速。当所有人都适应了当前的速度，跑步机就会自动调高一档。因为如果有人停下来，资本的增长就停了，增长一停，整个系统就会陷入危机。所以跑步机不能停，也不能慢，只能越来越快。

在这台不断加速的跑步机上，人的生存状态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曾经，“谋生”意味着满足基本需求，吃饱、穿暖、有地方住。现在，“谋生”意味着在跑步机上保持平衡，不被甩下去。跑得和昨天一样快是不够的，因为跑步机已经比昨天更快了，必须跑得比昨天更快，才能留在原地。这就是许多人感受到却说不清楚的那种疲惫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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