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约是三月的时候搬离了原本住的地方。
飞机,高铁,地铁,打车,几天之后到了那座打算住下来的城市。几天的实地调查,又看了几天房子,讨价还价租了下来。随后马不停蹄赶回沈阳收拾搬家。好在朋友来帮我,不然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清理完。
搬家听起来总觉得像电影或者游戏里会被跳过的时间,回忆起来也是如此。
但当时并不会这么想。一趟一趟地收拾,体力劳动。朋友不断问这个需不需要,我想了想,说扔了吧。杂碎物件,当时能睹物思情——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可一件件丢了,就又想不起来了。房子归还初始,怎也看不出我曾居住过的样子。没过几天,这间屋子曾经的模样也悄悄从脑中离去。一度因此很悲伤,可现在也挤不出几滴泪水来。
人如果不擅长忘记刚刚发生过的痛苦,大概很难继续往前走。
离开的时候,拍了一张小区里的积雪。
现在,时常凝望着这张图片里的雪地发呆。我要去一个不会下雪、也不会落叶的地方生活了吗。那里的人会不会觉得每天都一样很厌烦。还是像我这样因失去四季而伤感的人奇怪呢。
随后回老家生活了一阵子,理了寸头,每天都在工作。能每天见到父母,很开心。我们聊着今年辽东半岛的春天来得好晚。
然后又去了那边,新租的房子。
胶到了,因为一些事情,又多待了一个月。中间无非还是工作、煮饭,日常被切得很碎。南方的夏天好像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只是一直炎热、下雨,反复出现,像没有节点的时间本身。
中间去了几次香港,更多时候还是待在工作里。工作做久之后会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它和外面的天气开始变得类似,没有明显的边界,只是持续发生。雨也是一样,落下来,覆盖掉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不断重复。
有时会觉得工作和雨没什么区别,都是漫长、潮湿的过程,在里面慢慢消耗掉一些东西,直到连"这是在消耗什么"也不再清楚。
又回老家。
还是日复一日地工作、煮饭,人变得更少出门。只有发小时常喊我出去。
时间在向前,过去宛如梦境。丰富的体验会随着醒来破碎消散,就像离开前拍下的雪。
它存在过而已。现在回去,也什么都没有。
即使现在再下雪,它也不会回来。
胸口闷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道理这样。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回去看看。人总是在刻舟求剑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和金钱吧。
还是拉上发小,买了最早一班高铁回去。
在朋友家住了几天。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是一起出去吃饭、喝酒、打游戏。
中间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曾经住的地方。
朋友住在城北,过去我住在城南。很远,二十公里,得找个理由。
小区东门的肉夹馍很好吃,但好像也不值得专门跑一趟;附近商场的麻辣香锅也很好吃,但别的地方也能吃到;另一边的烧烤也一样,连锁早就开到到处都是。
这样想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
就算真的回去,也不会怎样。那间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离开之后,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街区。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在那里就好了。
也就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又回了家。
另一个朋友说,最近想来找我玩。我们认识很久了。后来他真的来了。一起去吃饭,然后去看了大海。
我们坐在海边,用手挖出一个小坑。海水一波一波拍过来,小坑很快就被淹没。
我说,你看,一下就没了。
他说,是啊。
我们看着远处的岛。
我说,一直想去那边看看,可惜不会游泳。
他笑了,说,我也不会。
我们在海边拍了照片,离开了那里。
他走的时候,我说,有空再见。
他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