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窗外又下雨了。

我想起前段时间和一个朋友吃饭。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说话还是静静的。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她给我倒水的时候，像往常一样问我最近怎么样。后来聊到她父母。其实也没聊太多。她只是提起去年整理家里的东西时，翻出小时候的相册。照片里的她坐在父亲肩膀上，母亲站在旁边笑。她说那本相册现在还放在客厅抽屉里，只是已经很久没人会再翻开了。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低头搅着杯里的茶。我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餐厅里人很多，隔壁桌在庆祝生日，有人在吹蜡烛。她停了一会儿，笑着说，现在每次回家开门，都还是会下意识喊一句“我回来了”。只是没有人回应。那天回去以后，我一路沉默了好久。

后来又想起另一个朋友。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补课，一起长大。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最后一定会结婚。连他们自己也这样觉得。后来因为工作，去了不同城市。最开始每天视频，到后来隔几天联系一次，再后来聊天记录只剩下“最近怎么样”。分开的那天，没有争吵，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有一天，他们坐在咖啡馆里，把以前计划过的未来都收了起来。朋友说，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对方已经变成需要特意告别的人了。可以前从来不是。我观察到，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开玩笑说自己现在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可说到这里，她还是停顿了一下。窗外刚好有辆公交车开过去。我们谁也没有接话。但我转头时发现她已满脸泪水。

这些年我越来越发现，很多难过都不是惊天动地的。父母离开的时候，太阳照常升起；相爱的人分别的时候，街上的红绿灯还是会按时变换。嗯 世界不会停下来。真正留下来的，往往是那些瞬间。是回家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回来了”。是通讯录里舍不得删掉的名字。是路过一家店时，忽然想起曾经一起坐过的位置。这些东西就待在那里。直到某一天被提起，才知道原来一直没有过去。

有时候听朋友说这些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出太多漂亮的话，也给不了什么答案。大多数时候只是坐着，听他们慢慢讲。外面的雨落下来，落在玻璃上，落在路灯下。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曾经以为会一起走到最后的人。而我们能做的，好像只是陪对方在雨里站一会儿。等雨小一点，给一个拥抱，再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