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见人哎的鸣銮
26-06-06 21:2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超话主持人(鸣銮超话)

  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61)

  周青岳把车停在药店门口。
  简樱调低空调温度,对他道:“别乱动,在这里等我。”
  
  周青岳果真没有乱动。
  他的目光追逐着简樱的身影。
  胸间涌动着陌生的暖意。
  
  今天对他而言,像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他短暂地变成那个小家庭的一分子,体验着正常人的生活。
  蓁蓁活泼可爱,费琴平易近人。
  简樱更是……更是……
  他从没见过比她更加柔和、更加坚韧、更加周到的人。
  
  周青岳的脸颊奇痒难忍。
  他竭力克制抓挠的冲动——
  过敏的样子难以恭维,抓得越用力,肿得越厉害。
  他不想给简樱留下不好的印象。
  
  简樱从药店出来。
  她跑向周青岳,自购物袋里取出一次性冰袋。
  
  简樱挤破冰袋中的填充物。
  冰袋开始制冷。
  她扯开干净的医用纱布,将冰袋一圈圈缠裹起来。
  
  驾驶座这边的车门半敞。
  简樱俯身靠近周青岳,察看他的情况。
  周青岳解开安全带,一条被西裤包裹的长腿支在地上,另一条留在车里。
  他侧转身躯,仰头配合简樱。
  
  简樱没有喷香水。
  夏天的晚风吹过她的头发,把洗发水的气味送到周青岳的鼻间。
  柚子的果香清新怡人,苦中带甘。
  
  周青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害怕惊破这个温柔的梦。
  
  简樱握紧冰袋,帮周青岳冰敷。
  她每敷几分钟,就移开冰袋,避免冻伤。
  “回去多喝水,保持观察,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得低一点儿。”
  “如果症状越来越严重,立刻去医院。”
  她轻声叮嘱着,撞进周青岳的眼眸中,神情微怔。
  
  车里没有开灯。
  一切模糊成或深灰或浅灰的轮廓,连边界都不再清晰。
  只有他的眼睛——
  这双幽深的、温柔的眼睛,脱离色彩的干扰,跳出喧嚣的尘世,浓墨重彩,惊心动魄。
  
  简樱只走神了一秒钟,就移开目光。
  她问:“周青岳,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冰袋再一次抬起,周青岳立刻低头,藏住红肿的脸庞。
  
  周青岳拧开一瓶矿泉水,吃下抗过敏的胶囊。
  简樱的腰肢在他的视野中轻晃。
  他一伸手,就能抱住她。
  但他不敢造次。
  
  简樱给周青岳敷了二十多分钟。
  红斑开始消退。
  手臂上的红点也不再明显。
  
  简樱松了口气,把冰袋递给周青岳,示意他挪到副驾驶。
  “你除了对虾过敏,还对什么过敏?”她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问他。
  周青岳如实回答:“没有了。”
  “我妈妈问你吃不吃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实话呢?”简樱无法理解。
  “……第一次有长辈给我夹菜,我不想拒绝她的好意。”周青岳回答。
  
  简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周青岳的父母不太正常。
  但她记得——他还有个爷爷。
  
  “你爷爷没给你夹过菜吗?”简樱追问。
  周青岳的表情苦涩:“我爸因车祸过世之后,我爷爷把我当成继承人培养。”
  “他崇尚军事化管理,从来没有单独跟我吃过饭。”
  “或许是被我爸的表现伤透了心——”
  “他不允许我流露出软弱的一面,不允许我哭闹、发泄,不允许我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
  
  “我十二岁出国读书,二十六岁回来继承家业。”
  “那时他已经中风,只能吃流食,说话口齿不清。”
  “我除了尽我该尽的义务,安排护工好好照顾他,每个月看望一次,没有做过别的。”
  “事实上,我觉得他跟一个陌生人没多大区别……”
  
  周青岳苦笑——
  “简樱,我像不像一个无亲无故、没有感情的怪人?”
  
  简樱动了恻隐之心。
  她以为沉稳、成熟是周青岳与生俱来的特质。
  她没想到,他是被他爷爷强行塑造成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你做得还不够好吗?”简樱开解他。
  “你没有辜负你爷爷的期待,将青跃发展得蒸蒸日上,也没有完全泯灭人性。”
  
  “谁说你没有感情?”
  “你帮我搜集程运泽出轨的证据,帮我遛狗,对蓁蓁那么友善,对我妈妈也很有礼貌……”
  “你明明是外冷内热,明明既有风度,又有品行。”
  
  周青岳被简樱夸得面颊滚烫。
  冰袋逐渐失去效用。
  他分不清他脸红是因为过敏,还是对简樱的夸奖没有丝毫抵抗力。
  
  他谦逊地道——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给你打打配合。”
  “简樱,我听过很多离婚案件,全职主妇要么在离婚战中脱掉一层皮,要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继续过日子。”
  “只有你能全身而退,你到现在还能控制情绪,跟程运泽周旋,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你真的很了不起。”
  
  简樱“噗嗤”笑出声。
  她问:“周青岳,我们是在互吹互擂吗?”
  周青岳手握成拳,咳嗽两声,也露出笑意。
  
  车里的气氛变得轻松。
  简樱打开话匣子,跟周青岳聊起自己的童年,聊起费琴和简敬先。
  她不指望他能理解女性的困境。
  她不指望他能明白,费琴选择迈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需要多大的勇气。
  
  然而,周青岳认真地听完简樱的话。
  他发自内心地道:“阿姨也很了不起。”
  
  简樱把周青岳送到别墅入口。
  她望着庄严到令人畏惧的英式建筑,笑意微收。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社会地位的鸿沟再度拉远。
  “到了,下车吧。”简樱轻声道。
  
  周青岳依言下车。
  他一只手握着变温的冰袋,另一只手提着药店的购物袋。
  周青岳弯腰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微信。”
  简樱答应一声,毫不留恋地调转方向,驶向黑夜。
  
  周青岳快步走向车库。
  老管家迎出来:“阿岳,吃饭了吗?”
  “陈叔,我吃过了。”周青岳的脸上残留着笑意,破天荒地跟他分享细节——
  “今天吃的火锅味道很不错。”
  “我的车出了点儿问题,好在有朋友送我。”
  
  “出问题可以叫司机接你啊……”老管家疑惑地说着,忽然福至心灵——
  “哪个朋友送的你?”
  周青岳的表情有点儿腼腆。
  “就是……就是一个认识三四年的好朋友。”他把冰袋和塑料袋塞给老管家。
  “陈叔,帮我把这些收起来,我再出去一趟。”
  
  “都这么晚了,还去哪儿呀?”老管家不放心地看着周青岳钻进宾利。
  他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更加诧异:“一次性冰袋还要收起来吗?”
  周青岳朝他摆摆手,快速驶离别墅。
  
  他今天很开心。
  他一点儿也不困。
  
  他要送简樱回家。
  他要像过去的许多个日子一样,在楼下守候她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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