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有时候比起“是否成功”，“主动性”似乎才是对于女性塑造而言更重要的东西。

纯个人看法。近期在主页刷到了很多老番剪辑，不禁回想起以前上中学时在弹幕中频繁观察到的现象——观众们会拿“有用”来形容一些主动性强的女角色。比如在名柯前几集小兰的打戏中，就有类似“前期的小兰武力值高，真的很有用”的弹幕。印象中，《犬夜叉》里戈薇徒手拉钢丝的那段也有同类弹幕出现。包括另一部老番（初中时看过几集，现在已经不记得是哪一部了），在女主成功自救，也出现了“最有用的女主”这样的弹幕。

但我觉得，这种形容方式是需要被警惕的。

观众们之所以会将女主是否能够自救、是否能够帮上忙，作为衡量女性塑造是否成功的标杆，我想是因为更早期的动漫普遍将女性角色塑造成始终处于被动的状态，只能等待外界的救援和帮助，甚至会被作者拿来制造冲突，为主角团的失势背锅。所以当女性角色们开始“帮得上忙”，观众们便以此作为判断其塑造是否成功的标准。

但这样的夸奖显然是有副作用的。一旦这些角色在未来的某一天自救失败，就会瞬间被贴上“没用”“废物”“被过誉”的标签。我记得在名柯某部剧场版中，小兰为了阻止人贩子绑架儿童，在经历漫长的打斗后落入水中，最终得到搜寻队的援助。但叙事完全没有将重点放在她只身对抗犯罪者的勇敢无畏上，而是放在了男主焦急寻找她的“深情”上。这一段也因此被许多观众作为论证小兰“只能等待救援”的证据。

当一个总是强大的女角色在一次对抗中失势时，她过往的胜利，以及她敢于行动的勇气本身，似乎都会被叙事瞬间消解。观众最终记住的，只剩下她“被救”的时刻，而不是她“付出行动”的时刻。

指责一个平日里总是强大的女性在某一次对抗中失势，就好像在一个早熟的孩子偶尔寻求大人帮助的时候，质问她：“平常不是很自立吗？怎么现在又要依靠别人？”这种逻辑首先剥夺了一个人在社会与家庭中理应得到系统性保护与援助的权利，同时也将一次失败放大为对一个人的全盘否定，仿佛人只有在终身无一败绩的情况下，才能被夸奖一句“强大”或“自立”。但我们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永远强大，生命总会有需要外部支持的时刻。而我们的社会又习惯于将女性所需要的支持定义为“扶弱”“施舍”和“没用”的象征。

这也是为什么我开始反感用“有用”和“帮得上忙”来形容女性角色。这两种形容本质上仍然是在将女性作为一个被评价、被衡量价值的客体。它们的侧重点在于女性付出行动后的结果，而不是行动本身。就好比小兰不能只“救人”，她必须“成功救人且同时保全自己”，才能被计算为值得夸奖的功绩。一旦她的救人行动失败，或导致她自己陷入危险，那么先前的行动与勇气都会被一笔勾销。

但如果我们用“主动性”来衡量女性塑造，就会发现这个词不再将重点放在角色行动后的成果，即“是否成功”上，而是放在“是否行动”上。

很多古早作品在女性塑造方面的失败，其实并不是因为女角色总是“被救”，而是因为她们根本没有被作者赋予自救和求生的意识。她们被人为放在一个必须无限期等待救援的位置，从而衬托男性角色的英勇无畏。而打破这种叙事的方式，除了刻画一个取得成功的女角色，还可以是刻画一个积极行动的女角色，无论她的计划是否成功，无论她达成目的时是否借助了外界的帮助。

当然，如果一个角色除了行动意识外，其余具体的行动步骤和实践过程都被外包给其他角色，我想这样的塑造同样需要警惕。

很多作品表面上赋予女性角色积极的行动意识，却从不给她能够将想法和计划落实的技能。于是她变成了一个只能提供目标，却无法付出实际行动的策划者。有时甚至连计划的制定与推进工作，最终也都会被作者安排给比她“更聪明”的男性角色。这种叙事属于给了女角色主动性，却没有同时给予她行动力。虽然现实中的确存在这种情况，但如果一部作品中的所有女性都处于这种位置，那么这样的塑造恐怕同样无法被视作正面案例。

我希望未来当我们谈论起女性塑造时，可以不再仅仅通过她的结局、她是否成功来进行衡量，而是将重点转移到她的主动性和行动力之上。有时候除了结果，付出行动本身所需要的勇气，也同样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