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龙生龙凤生凤，不如说龙凤们把孩子送进了龙凤窝。智商的遗传只能筛选个人，圈子的遗传可是在筛选后代，而且比智商稳定得多。精英大学既让聪明人更有机会进入精英圈，又让已进入这个圈子的人更容易把位置传给下一代。这套机制既促进了社会的流动，更巩固了既有精英的地位。这篇基于智利五十年的行政数据，构建跨代数据集进行实证。
最有意思的发现是，相比学业成绩，精英大学改变的是下一代所处的社会环境。那些刚刚跨过精英大学录取线的学生，他们未来子女的考试成绩和高中成绩都没有出现显著提升，但这些孩子进入精英私校、进入精英社区、乃至考上精英大学的概率却明显提高了约21%。精英家庭之所以持续成为精英，是因为其社会资本更具持续力；个人通过成绩进入精英大学，获得的社会资本可以固化为家族优势。精英大学确实让毕业生赚了更多的钱，但收入的增加并不能解释他们对子女教育投入更集中在具有精英属性的学校，其实这些家长在购买的是更优质的关系网络。而且，精英大学还显著改变其婚姻选择，普通背景的学生在进入精英大学后，更容易与精英家庭出身的人结为伴侣，家庭的社会资本水平显著上升，再通过教育传递给下一代。
因此，精英大学真正完成的或许是一种身份转换：把个人能力转化为社会资本，再把社会资本转化为可以被继承的家族优势。相比伴侣的学术能力，其社会地位更能驱动代际社会资本的流动，第一代通过考试进入精英圈，第二代通过圈子维持位置，第三代怕是已经很难区分究竟是能力创造地位，还是地位塑造能力了。精英大学既巩固了社会资本的代际持续性，也加强了社会资本与人力资本之间的关联。招生政策一直在流动性与择优性之间权衡，但不存在既增加流动性又增加精英制导向的帕累托改进。即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分数线公平，也只是把不公平的再生产推迟了一代。低社会资本的学生进入精英大学后，他们的孩子也是通过婚姻市场和社交环境悄悄地向精英圈层靠拢的。公平在孙辈的朋友圈里实现，这已经超出了招生政策的射程。#读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