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2《她的海》
刘浩冉/叶麒圣/魏忠杰/陈沁/林钇欣/孙之骥 等
上海文化广场
#夏看戏#
由于前期Repo和发布会等一堆破事儿我对这个戏的期待值基本已经调整为了「这个主题这个内容我怎么不得去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结果就是不但完全符合我对于徐俊做出来的戏的认识,也贴合了另外一个其实从Lady M开始我就在说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去重新讲述一个在既有文本(历史也是一种文本)里存在的女性。
先说前一个,这个戏的硬件其实非常精良,几乎贡献了我有生以来看过的最为丝滑的转台,我全场的注意力是不是都被那面巨大的曲面屏吸引,虽然从我的审美来说舞美不够灵巧轻盈但是第一他要的功能显然都达到了,第二人家有钱我又能说什么呢()
可是加上音乐和文本这个戏真的很古早味,就是国话出品的那种正到让人三五不时跑神儿关键时刻鸡皮疙瘩满地掉的古早味,制作各个层级绝对是花了功夫的也都在各自的基础水平线之上,但是合在一起就掩不住笨重感。
比如音乐部分还是从赵孤开始就让我时不时觉得需要孙楠来演唱的90s流行金曲,一些非常具体的意向呈现和音乐段落甚至还有点一一对应的感觉,一方面从戏剧结构来说他确实需要完成以上功能,另一方面从观众审美出发他就是……落后了很多个版本。
导致坐在台下的我一部分理解台上任何一个内容出现的原因,另一部分照旧如坐针毡。
而我如坐针毡的主要原因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
我在讨论Lady M的时候说,对于《麦克白》这样成熟紧凑却有性别讲述潜力的剧本,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忍住不去讲原本的故事,放在《她的海》(甚至命途多舛的《施剑翘》从角色构成传达出的内容来看)也是一样的问题。
从历史进程来说,她(们)作为一个足够被铭记的女性,必不可能存在于一个仅有女性的乌托邦,但是我们在讲述的时候真的【必须】把男人拿到这么重要的地位吗?
这事儿就跟《伊丽莎白》一样,她的身份(及其所代表)的权力获取,都和一个(甚至不止一个)男人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者她所在的时代图景确实主要由男人构成,我们有没有办法重新去讲这个故事?
当然可以。
如果我们把一个故事做成思维导图,然后讲原本的线性叙事变成关键点的联结,然后将这张图转个九十度,从这个女性角色开始重新梳理她和周围人、和时代的关系,就可以让一个有关于她的故事,从时代的妆点,成为故事的中心。
比如我说SIX不能忘记台上有一个盘亘的亨利八世的幽灵,但是SIX无论创作意图还是台上表演的目的,都是把他死死钉在棺材里。
非要说的话《她的海》从文本来讲并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努力,比如她基于自身映射的对其他女性的保护,但它又忍不住强化她身上的情感关系(我真的没有办法从和张保突然的阿拉丁式对唱以及回忆里出现的郑一的鬼魂中康复),感觉刚刚探出去的那半步又撤回来了。
当然了,关于女人的故事里能不能有深刻的、复杂的、多段的情感关系?当然可以。
但是怎么讲、谁来讲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说起来另外一个问题,不讨论做出来的效果好不好,徐俊从赵氏孤儿开始就在试图做一个非常古典的戏剧模型,不管是他选择的结构还是一些非常特色的角色配置(比如《她的海》里的神婆从功能上等同于歌队从文本上等同于命运本身),我从理论分析的角度来说是认同这种风格化尝试的。
但是风格化和自我重复中间的间隔,很微妙。
说到底又回到了这个戏很「古早味」的陈述,所谓的「大女主戏」毫无疑问是现代的市场热门议题,历史真实人物又给了她厚度,我用尽全身力气也能感觉到她想要把原本属于男人的家国、命运放在一个女人身上讲的企图,但是前半场和后半场的割裂其实就来自于他们找不到一个「讲述女人的故事」的正确流程,而在「帮一个女人树碑立传」。
这中间的差异大家自己体会。
至于没到关键节点就会有一个男人出现……说白了还是没有理顺女人和男人有关系,并不意味着女人的故事必须因男人而发生,倒也不是说文学创作一定要搞出一个if线,但是你如何看待一个女人的故事里的男人,其实就是你如何看待身在男权社会中的女人的镜像。
都已经做女性话题了,我要求文艺工作者把这些问题理顺了,不过分吧?
说到底就是,《她的海》其实很平庸。如果你是一个女孩在试图进行创作与讲述、一部小成本制作,一个崭新的作品,我可以以更开放的态度接受种种不完善,但这是徐俊他们搞出来的东西,我自然无法用「已经让石香姑登上了舞台」来安抚自己,毕竟一部女性戏剧里2/3的角色都是男的,故事里影影绰绰全是男的。
非要举个类比的例子,可能是《苍穹》结尾处对于那个男的突如其来的强化。
男的做女性戏剧的时候总容易下意识干这种事情,就好像他们打心眼里不相信让一个女的讲故事,男的怎么可以不重要呢?
这些下意识很容易理解,但我拒绝理解。
讲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