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有馅儿的馒头
26-06-06 12:39

“儒商”,是专属于东方的风骨美学 ——评风与潮

本来有很多感慨,但交评交的晚,也不好意思让大家听我碎碎念,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相信只要看过这部剧,都能得出一个结论,这绝对是一部没有短板,从立意,剧情,节奏,人物,情感全方位优秀的好剧,尤其是主题清晰,真正写明白了——何为中华“儒商”。

众所周知,曾经的社会等级是按照士农工商来划分的,商处于最底层。究其原因,是因为交易行为没有门槛,人类社会中只要存在供需关系就会产生贸易,而与士农工传承所需要的“知书达理”不同,商人获利,往往要敢于不墨守成规,违背常理,甚至是善于“钻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无奸不商的风气和刻板印象。直到宋明限制科举,一部分读书人选择“弃儒从贾”,导致一些发迹的商人也开始产生社会地位的需求,逐渐从世俗走向了礼教,开始附庸风雅,儒商的形象,便逐渐开始形成。
但到底什么样的商人才是儒商?有人以为就是儒雅的商人,其实完全不是……

儒商——指的是以儒家思想指导商业实践,信奉“仁义礼智信”,追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商人。明代汪道昆对此有过总结:“第为儒贾,毋为贾儒”,可以说,这句话就是对风与潮内核最好的诠释。
儒在表,内里唯利是图,那再体面的西装革履,也不过是掩盖骨子里兽性的外装,正如剧里的日商和部分葡商。只有那些真正以儒为风骨,做到“穷时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才配得上儒商二字,就像剧里的何贤、马万祺。

所以,何贤本质上是个以商为用的人。
他的儒,不是一个设定,而是从仁义礼智信五个纬度上精心设计过的。比如他的仁,有人看到了为民请命,有人看到了万人坑痛苦落泪,可我却震撼于何贤在码头的惊人一跪……
乍一看,何贤这里是走投无路,为两斤米折腰,可真入绝境,他不会先辞联昌,后撒米救人,在我看来,何贤愿意下跪,是因为他理解侠少的百般羞辱,是基于爱国情怀对他产生的“误解”,他心有愤怒却不怨恨,始终将之视为同胞——他何贤就是能忍同胞的胯下之辱,却不吃日本的嗟来之食。
实话说,要一个人在风光体面时仗义出手是不难的,那是正直,正如马万祺始终奔走在抗战救国的前线,要一个人身负家仇国恨忍辱负重也是不难的,那是忠烈,所以音婉自高楼一跃无怨无悔,可要一个人在尊严被碾碎的绝境依然保持着对同胞的同理心,全剧只有何贤一人能做到。他的仁,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骨子里对同胞苦难的感同身受,他对人性是宽容的,所以能取大义而舍小节,这也是我爱上何贤的第一个瞬间。

而何贤的智,其实是无需赘言的,毕竟凭着一己之力就将泽大佐的仇恨值拉的稳稳的,说一句全剧脑力担当毫不为过。值得特别说一下的,是何贤的智,有些与众不同。在他的棋盘里,决定成败的因素,往往取决于人性博弈,他是个极其擅长利用对手性格弱点,精准下套的猎手,从开场利用时间差给日本人做局,再到买粮时,赌场利用杨昌激阿荣,以退为进的港元保卫战,火中取栗巧盗印钞纸,何贤每一次都是在对手急躁时沉稳,对手犹豫时果决,完全应了一句金融秘诀:别人贪婪我谨慎,他人谨慎我贪婪。
然而这句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因为是违背人性的。何贤在洞悉他人的同时,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战略自控力,这让他的“智”,看起来不是机关算尽的小聪明,而是从容优雅的运筹帷幄,光这个气质,可以说近五年,几乎没有什么影视作品的人物能做到了,何贤何其难得……

再就是何贤的礼义信,礼,体现在他的每日三省,义,体现在他的家国情怀,而信,除了商业信誉,何贤更难得的是永不负所托,要么不答应,如果答应,拼死也要完成。

可以说,从人设上,何贤是个标杆型君子,没有道德瑕疵,没有人性污点,属于典型的“伟光正”,这种角色塑造起来是不讨巧的,不仅台词很容易说教,情节上也经常要开金手指,但何贤的演员,用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平衡了人设上的“盈”,防止了“溢”的结果。
那就是赋予了何贤一种“刃”气,甚至可以解读为杀气。

说到这个,就得聊聊主演任嘉伦。

实话说,他有段时间几乎从我视野里消失了,而我对他,以前甚至是有些“刻板印象”的。万万没想到,国超再次出现,竟是以如此蜕变之姿回归,彻底颠覆了我对他的固有认知。
从无忧渡到佳偶再到风与潮,我几乎找不到曾经任嘉伦的影子。
他改变了所有表演习惯,个人动作,台词上,更是能明显感受到他下了功夫去提高,进步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有些非科班的演员总认为台词就是“说话”,这是极大的误区,说话可以用白嗓,台词却要从发音方式开始训练,想准确表达人物情绪,就必须有精确控制声调高低,音量大小的能力,这绝非一日之功,更不能靠无缝进组“积累”,必须专业训练,而任嘉伦现在连台词的发音方式都变了,很明显,私下在花大力气完善自己的表演,光凭这一点,在我这里,像风与潮这样的资源,完全是他应得的。

因为他的蜕变太大,三言两语也聊不完,这里我就不啰嗦了,如果将来有时间,我专门为他写一篇。

现在说回正题,我认为正是任嘉伦在消化理解后,刻意给何贤赋予的“刃”气,将角色从一个儒商转化成了“儒将”。
风与潮是个大型历史题材剧,表达的主题是反法西斯联盟的人民史观,何贤是个载体,而不是主体。所以,这不是人物传记剧,而是纪念澳门抗战史的抗战题材,那为什么选择何贤来做主视角,剧中除他之外,还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商人,为何不是其他人?我想任嘉伦应该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他给出的答案,就是要何贤身上除了君子之风,还要有杀伐的“将”气。
我很喜欢的一位经济学者曾说过一句话:如果财富有边疆,每一个企业家都是卫青霍去病,请守好每一寸领土。
抗战时期,澳门没有烽火,可澳门不缺战场,事实上,战役就发生在日本军国主义虎视眈眈的金融狙击中,既然是战争,就需要统帅,而统帅型的商人需要什么气质?四个字:杀伐果决。
何贤是儒商,也必须是儒将。
有人说,何贤出场即完美,全剧没有人物弧光和变化,这是标准的误读,事实上,任嘉伦把何贤从儒商到儒将的转变,是非常清晰的表演出来了。

早期的何贤就是防守型,他身逢乱世也能积累薄产,说明心智过人,可他所求无非是守护家人,尽己所能。香港未战时他就已看到危机,赴澳谋划后路,可港府投降,身无长物的他却开始思虑若毫无根基,难以在澳门白手起家,可以说,前期的何贤,思考时总是先看到危机,而不是商机,他的谋划逻辑在于兜底,而不是利益最大化,但后期,他看到的甚至是稍纵即逝的战机,为了达到战略目标,可以将自己乃至身边人都算在了牺牲和代价之中,这种思想的转变,就如同宝剑开刃出锋的过程,慢慢将一个文雅瘦弱的商人,淬炼成了锋芒逼人的利器,充满了力量,从而让这个中日对抗的故事形成了拉扯张力。
这就是为什么风与潮作为一部几乎没什么动作戏,也没有谍战元素,依然能够保持惊险和快节奏的主因。

因为主演是把自己当成领兵打仗的“将军”在演,而不是真的在演一个商人。

他将何贤的礼与雅,处理成了隐忍的战略,他将何贤的谋与化,处理成了博弈的筹码,在他心中,战场就是有输赢,有牺牲的,重要的是,牺牲换来的战果,必须最大化!
所以剧中每当何贤出场,大家就会立刻有了主心骨,觉得他像定海神针,让剧里剧外都有了安全感。这是剧本所赋予角色的么?绝不是……这是演员给的。因为演员把何贤的情绪,死死的压制在了“稳”这个大前提之下。
显然在任嘉伦心中,一个将军,必须要先稳住自己,才能稳定军心,进而稳住局面,理应将每件事,每个人的因果、可能都算无遗策,既然已经穷尽所想,当然也就不会出乎意料,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他在心中也早有预演,他会不愿、不想、更不舍面对,但绝不会无法面对。
所以港币保卫战打完,所有人都在屋里欢庆,只有何贤心事重重,大濠帮的三爷舍生取义时,他眼含热泪但沉默不语,音婉跳楼前告诉他,以无我之心,所向无敌,这明明是句常人所不能接受的道德绑架,可他却在心中反复咀嚼,下定决心。
那一刻的何贤,心狠到了什么地步呢?狠到了哪怕舍弃最尊重的阿爸和最疼爱的儿子仔仔,也绝不向日本人妥协。
何贤的魅力,正在于他明明是个至情至性,至仁至善的人,却一次次顶着愧疚,内耗,背负沉重的自责,也还是坚定的站在对抗的最前线,在对澳门的一场场保卫战中,对他来说最容易的选择题,其实是舍弃自己。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每一次的布局中都要竭力让自己全身而退,因为他知道,自己活着所能创造的价值,才是更大的。
他是属于澳门人民,属于全国同胞的利器,他的存在,是为了全国抗战的物资,是为了给澳门所有同胞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不可轻言生死,更不能妥协让步。他要争,要赢,要坐在话事人的椅子上,警告澳葡政府,永远不要妄想将自身利益放置于中华人民之上……
大家有多久没见过,一部剧里,一个演员能够将角色演出“以身为器”的质感了?任嘉伦的何贤做到了!
也正是这股演员赋予的“刃”气,让何贤哪怕有再多优点,也只是名器之上的点缀,越绚丽,越显名贵。

不得不说,导演组选择任嘉伦来演何贤,实在是神来之笔,他为了这个角色极度消瘦,不止满足了战乱的历史背景,更从外形上,强化了“刃”的质感,在一众演员中,他的身型越是瘦小单薄,就越突显“锋利”和“精巧”。为此,他还刻意设计了不少细节,比如走路步履比常人稍快,为了表现人物的雷厉风行与高效,对戏时大量采取直视,既能表现角色的真诚本质,也能在面对敌人时,有足够的压制和表现出“不卑不亢”的上位感。
任嘉伦的何贤,是一座压在日军帝国头顶的火山,内里熔岩沸腾,外表坚韧不催。敌人用尽手段,激不动他,也吓不退他,更看不透他,他的存在是一种态度——我就是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你们面前,任凭你们用尽肮脏手段也难逃军国梦碎,一败涂地的时刻!

历史的胜利是属于人民的,这部剧的成功是属于真诚的……演员,导演,编剧的真诚,让这部剧充满了力量,我认为重大奖项欠风与潮一个交代,但无论什么结果,在我心里,这部剧在重大历史题材中,有着独特的地位,我要向所有人安利……想要见到真正的儒商风骨,想要找回东方文化价值的内核,真正的人民史观,就去看看风与潮吧……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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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