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谁都想逃的小玫瑰
26-06-06 10:45

《方圆八百米》第八集里许凯的表演:

陈辉的“装病”是一场完美表演,他的亲人们被骗了,观众们也被骗了。他像木头人一样对外界事物毫无反应、小便失禁、坐轮椅、眼神空洞时,多数观众真的以为他脑子坏了、傻了、不能自理了。直到他说“我是装的”,观众才意识到:他一直在演,不仅骗了剧里的所有人,也骗了屏幕外的观众。这不仅是“剧情反转”,也是许凯表演的成功,他让“表演”真实到观众也信了。

陈辉在第八集中选择“装病”,是他作为一个犯罪者的“本能反应”。他选择活下来,但霍开明还在逃,笔记本丢了,警察在查,父亲是警察,他需要时间思考“怎么办”,也需要一个“安全”的状态,在这个状态里,没有人会审问他,没有人会怀疑他,所有人都只会同情他。“傻子”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傻了”的人,警察不会审讯他,霍开明不会来找他(一个傻子对他没有威胁),父亲不会追问怀疑的事……所有人都被挡在了“他是傻子”这个假象之外,而他在里面,安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地,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许凯在第八集中的表演,不是“演一个傻子”,是“演一个正常人假装傻子”。这里有三个层次:许凯演陈辉,陈辉演傻子,傻子下面藏着还在计算的陈辉。观众被骗,是因为许凯让第二层(陈辉演傻子)真实到我们看不见第三层(计算中的陈辉)。

陈辉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眼神是“空”的,没有在看,瞳孔没有焦点,视线不跟随任何物体移动,这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在看”的空。他在控制自己的眼球,不让自己暴露。观众以为他是真的傻了,因为他连最基本的“注视”都没有了。但真相是:他在“不注视”上用了力。一个真正傻了的人不会“控制”自己的眼神,只会涣散,陈辉的“空”是故意的空。

小便失禁是全剧最让观众相信“他真傻了”的瞬间。一个正常人不会尿裤子,除非他真的控制不了。但陈辉是“装的”,他故意尿了裤子,这也是他最狠的一步: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所有人的信任。尿裤子不是“失控”,是“表演失控”,他知道只有做到这一步,父亲才会真正相信他“不行了”。一个还在计算的人,愿意尿裤子来维持假象,这证明他的“计算”已经深入骨髓了。

当松格推他去旱冰场、哭着说“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时,陈辉依然没有反应。观众以为他真的听不见了,或者听不懂了,他没有反应是因为他“选择”不反应。

当他说出“我是装的”,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原来如此”,而是“我被骗了”。这是许凯表演的胜利,因为他让前面的“无反应”真实到观众完全相信了。他的声音不是“虚弱的”(刚从濒死中恢复),也不是“洪亮的”(那就不像装了这么久),是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我回来了”的确认,也带着“对不起,我骗了你”的愧疚。

为什么观众被骗了,因为许凯没有“演”傻子,他“成为”了傻子,让陈辉的“木僵”状态持续了整整小半集,没有任何破绽。他没有演“陈辉装病”,是进入了“陈辉在装病”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陈辉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泄漏”,因为一旦泄漏,父亲、警察、霍开明都可能发现。所以许凯把自己完全收起来了,不留给观众任何“他在演”的证据。“装病”并不是“不演”,是“用尽全力演不演”,这是非常消耗演员的一种表演状态。

观众被骗,是因为站在了剧中人的视角,也以为陈辉真的傻了。《方圆八百米》的叙事让观众和剧中人一起被骗,然后一起被“我是装的”击中。观众不是“旁观者”,也是“被骗者”,许凯的表演让观众亲身体验了“被陈辉骗”的感觉。

第八集中许凯的表演,是他在这部剧中最克制的一段表演,让观众相信陈辉真的傻了,然后他轻轻地说“我是装的”,让所有观众在一瞬间意识到:我被骗了。

不是“反转”是“揭穿”,观众被揭穿后不是愤怒,是更觉得揪心,因为这个愿意尿裤子、装傻来换取时间的人,在松格哭泣时终于装不下去的人,其实不是“骗子”,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的人”,他选择不装,但不装之后呢?没有人知道。

许凯的表演,在陈辉和观众之间搭建了一座从“欺骗”通向“共情”的桥梁,因为观众被骗的过程,也是共情陈辉的过程,被骗得越深,揭穿时就越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装”。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