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一日，盡是手底下的活過⋯⋯

修去殘花枯枝，又將地磚衝刷了一遍，盡也將方尺之地的露台花園整理出幾分秩序來。及至日落漸進，從冰箱取出「余暉的冷泡古樹紅茶，拿了把戶外椅在露台坐定，掰一角巧克力含在口中。這般光景，便讓我暗自許願，願此身長駐此刻。趁著尚有體力，還有心氣，想做的事，便由著性子去做吧⋯⋯

代價也是有的。小腿給枝條拉出一道紅痕，指尖嵌進了檸檬樹的刺，腰背的酸楚分明在提醒，肌肉到底是不比從前了。還有些活計，須得攀上圍欄去固定黃木香的枝條，思慮再三，終究是怕風險作罷。吹來的微風，忽然就懂了父親晚年為何執意守著他的花園暖房過活。只是我這番省悟，遲了二十八年光景⋯⋯

松鼠倏地從柵欄跑過。心裡便盼著它能留下，我好日日備下堅果，就像對待每日清晨來覓食的鳥雀。如今鳥兒已認得四種，晨間的喧鬧總由那體格最魁梧的斑鳩挑起。身子這般肥了，飯量卻不見減，害得那些玲瓏的小鳥只能在旁跳著等待⋯⋯

輕軌駛過的聲響，也不再覺得是噪音，倒像是城市生活的顫音。鳥鳴則成了清晨最悅耳的伴奏。少爺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偶爾踱到露台的馬賽克邊沿，茫然望著晃動的光影。直到那只斑鳩大搖大擺走近，它才彷彿從夢里驚醒過來⋯⋯

一家人就這樣一同緩緩地老去，大約便是這一生中最浪漫的事了⋯⋯ http://t.cn/AXXNtmS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