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校庆偶遇围棋小难题（修改版24

那只手从棋盘左上角的棋盒里，又掏出了几枚黑子。指尖在棋子间摩挲，棋盒里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碰撞声。

“接下来，是中级难度的问题。”摆摊的少年声音温和，“请在棋盘上，连续走出正确的三手。”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沉吟着，从喉咙深处发出长长的“嗯——”，鼻梁上的眼镜几乎滑到鼻尖。他盯着棋盘，迟疑地捏起一枚黑子。“首先……黑子‘靠’在这里，是吧？”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少年的手伸向白棋盒，在里面摸索片刻，取出一子。“然后，白子……下到这里。”

又是清脆的“嗒”。

轮到黑方了。男人捏着棋子，眉头紧锁，举棋不定。

“那我走这里呢？”少年微笑着，替他落下一枚黑子，指尖轻巧地敲在棋盘上。

“嗒。”

棋子落定的瞬间，中年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死死盯住那个位置。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没错，没错！是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哎呀，还真的……挺难呢。”

进藤光不知何时已挤到了最前排，看得目不转睛。直到佐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

“小光，你看……那本书是……？”

小光这才注意到，棋盘旁边静静躺着一本深褐色封皮、略显厚重的书。他下意识踮起脚尖，眯起眼，努力辨认着封面上的字。

“塔、矢、名、人、选……死、活、题、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摆摊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清秀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小光身上。“如果能答对这里的死活题，”他指了指棋盘，又轻轻拍了拍那本书，“这本书，就作为奖品送给你。”

他的声音清晰而友好：“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小光——！！”佐为的魂体几乎要扑到小光背上，双臂虚虚环抱着他，紫眸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激动得发颤，“我要！我想要那本书！小光，拜托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一个趔趄，小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像是要推开看不见的重量。“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了……”

“请坐。”少年对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小光在棋盘前坐下，难得规矩地微微鞠了一躬。“谢谢。”

“你读几年级？”

“小学六年级。”

“六年级啊……”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拿起那本《塔矢名人选死活题集》，熟练地开始往棋盘上摆子。“那，我们从简单一点的开始吧。”

黑白棋子在小光的面前逐渐构成一个精巧的“死亡迷宫”。小光左手托着腮，盯着棋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好像我自己也能试试看？）

他悄悄在心里嘱咐：‘佐为，你先不要说话。’

‘好！’佐为欢快地应了一声，立刻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依旧死死黏在棋盘上。

小光吸了口气，捏起一枚黑子。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白棋被包围了，那就……全部填满，再把它们提走！他果断落子，动作甚至带着点莽撞的利落，瞬间将包围圈内的空隙填满，然后“哗啦”一下，将中央的几颗白子提了起来。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最后，小光在看似密不透风的白棋包围圈中央，“啪”地落下一枚关键的黑子。

棋局，豁然开朗。

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掌声和低语。

“不错……不错。”少年笑了，“完全正确。”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包淡蓝色的、用透明塑料薄膜包裹着的纸巾。

“给你，这是奖品。”

小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巨大失落：“啊？就……就这个啊？”他盯着那包纸巾，又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有些不甘心，“有没有……更难一点的？”

少年翻动书页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温和地重复：“更难一点的？你……没问题吗？”

小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轻声呼唤：‘佐为，接下来……交给你喽。’

‘好！’佐为的声音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请。”小光坐直了身体。

少年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棋盘，然后依照书上的图示，一枚一枚，重新摆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棋形。这一次，棋子的分布更加复杂，气息更加险峻。

“这是……有段者水平的题目。”他向大家解释，目光却主要落在小光身上，“连我也觉得很难。请试着……先下出前三手？”

他的话音几乎刚落——

“嗒。”“嗒。”“嗒。”

小光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三枚黑子如同早已计算好的精确落点，接连敲在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快得几乎没有间隔。

少年的脸色，从最初的温和淡定，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棋盘，仿佛要穿透那纵横的线条。周围围观的人也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伸长脖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小光，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错愕。他低头看书，又抬头看棋盘，如此反复两次，才终于确认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答对了。”

“哗——！”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瞬间沸腾了。

“好快！”
“几乎想都没想！”
“立刻就解出来了？！”

少年信守承诺，这次递过来的，是一罐冰凉、挂着水珠的碳酸汽水。

小光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越过汽水，直直落在那本深褐色的书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想要那本《死活题集》。给我一道……最难的。”

“最、最难的？”少年有些无措地快速翻动着书页，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他低下头，开始极其认真地摆放棋子，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果……如果连这道题你也能解开……”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布一个惊人的事实，“那你的水平，恐怕就和……塔矢亮一样了。”

“塔矢亮？！”

小光半撑起身子，惊讶地看向对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认识他！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少年依旧低着头摆棋，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我想……他应该能通过不久后的职业棋士考试吧。”他翻过一页书，继续摆放，“我听说，他已经在和大人下指导棋了。”

“嗒”、“嗒”、“嗒”……

在他的话语和落子声中，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妙而凶险的棋局难题，在棋盘上缓缓成型。

“塔矢亮的话……或许能解开这道题。”少年终于摆完了最后一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着小光。

“来，”他说，“开始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仿佛一句至关重要的提示，又像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第一步……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