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乔纳森·诺特、吴蛮与上海交响乐团音乐会。这是我时隔七年再度现场领略英国指挥大师乔纳森·诺特的风采，而诺特凭借细腻的分句传切与精妙的弹性速度，与上交共同呈现了一场乐团本乐季鲜可比肩的高光现场。开场韦伯《奥伯龙》序曲，铜管的“先声”并非高亢凌厉，在诺特细碎温润的手势中，包括铜管在内的乐团各声部都似乎达成一种均衡通透的共鸣，幅度收束得体，乐队齐整合一，音色呈现出典雅质感。从骑士的号角至对爱情的歌咏。诺特的的双手如放捏水龙头伴控制着音乐流体急缓间微妙的情感波澜，并牵引着织体的流向。富有光泽的单簧管、圆号等闪烁其间，如一首温润甜美的童话。而诺特在齐奏处的紧凑的节奏把控也让情绪更具张力。随后便是杜韵《琵琶协奏曲“听书”》的中国首演，由享誉全球的琵琶大师吴蛮主奏。这部被誉为“当代琵琶技法的集大成试炼之作”一反常规琵琶作品的听觉习惯，包含大量非常规先锋演奏技法，如无固定音高煞音、极限音区跳弹、碎片化即兴节奏、多声部分层扫拂等等。吴蛮以一段独奏华彩开篇，左手渐进式的吟揉，便清晰地将传统琵琶曲情韵中的波动感由宽幅颤音缓缓收束为细密揉弦。吴蛮似乎有意收起轮指的音量。至中段狂暴的段落，乐队几乎是密不透风地将琵琶包裹在内。吴蛮的演奏呈现出相对退却的姿态，在高难度弹挑、掌捂煞音与大跨度换把协同的断音节奏中，一保松弛感，且节奏精准，纹丝不乱。时有说书的顿挫气口，有一种亦张亦弛的定力。尾声回归民间曲调时，依旧是由浓转淡的弦音与轮指，直至归于静默。今晚的琵琶使用了扩音器，故而听感上有一种“空有轰鸣而未见筋骨”之感，略失情绪张力。诺特的指挥在空声出知识气口，在繁杂中精断拍点，颇见大师功力。返场吴蛮与乐团打击乐演奏家共同演绎了中国传统琵琶曲《小普庵咒》。下半场利盖蒂《旋律》，诺特的图示如手指轻触水面引起的圈圈涟漪，缥缈朦胧弦乐声部宛如平静的湖面，渐渐又如流云漫卷，自细腻的曼莎质感扩充为丰厚的云层。在诺特的调教下，乐队的微复调精密均衡，犹如一把乐器在演奏。最后舒曼《d小调第四交响曲》（1851修订版），诺特与上交的化学反应呈现出可堪唱片级别的巅峰现场。四乐章不间断演奏，一气呵成。诺特的演绎不追求宏大感，第一乐章至迂回蜿蜒的主题时，诺特便以小动能的弹性速度以及干脆果断的节奏，为整体情绪施加一种有温度的且意味深长的活力。快板同样紧凑中带有内敛，伴随着弦乐暗流涌动。感觉诺特的处理不是在释放或诉说情感，而是在引导情感往某一个方向走。至第二乐章的温柔缱绻，音乐基调是温暖的。第三乐章谐谑曲最为出色，乐队声部干净纯粹，切分音性格明确，且快板、慢板的接续井然有序，节奏咬合严丝合缝。第四乐章情感的走向终于明朗，诺特不急不躁，乐队声部少有叠加时的厚重之感，层次异常分明，整体上精神焕发，有着一种敏锐的辉煌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