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赓哲
26-06-05 19:43 微博认证:高校历史学教授

#高考[超话]#高考在即,预祝各位考生雁塔题名!愿你们迎来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
唐代的雁塔题名:
有个盛景,是唐代长安人都不想错过的,那就是进士们的曲江宴饮和雁塔题名。《国史补略》:“既捷,列名于慈恩寺,谓之题名,会大宴于曲江亭,谓之曲江会,曲江大会在关试后,亦谓之关宴。宴后同年各有所之。归乡间谓之离会。”
也就是说,进士们考中后,要去慈恩寺塔(大雁塔)题名,然后在曲江亭举行大宴会。
大雁塔是现代西安的地标,“雁塔题名”至少从唐中宗神龙年间就已经形成惯例,以至于成为了现代“考试成功”的代名词,但是我们可以注意到唐人都称其为“慈恩寺塔题名”,几乎不见称为“雁塔题名”者,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雁塔”之名在唐代并不专属于慈恩寺塔,现代《大慈恩寺志》已经明确指出这一点:“‘雁塔’之名缘何而得,又起自何时?慈恩寺塔仿印度塔式而建,这是没有疑义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有明文记载,已如上述,不赘。至于为什么叫‘雁塔’,曾有种种说法,总而分之则有二说。一是《大唐西域记》卷九‘揭陀国’条所载飞雁坠寺充三净肉,小乘教徒为之悲感,幡然觉悟,皈依大乘,为坠雁建率堵坡(塔),昭其遗烈。《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也讲述了内容基本相同的故事,只是地点不同罢了,即前者发生在迦罗臂拿迦色佛寺,后者则发生在因陀罗势罗娄诃山佛寺。因此故,慈恩寺塔沿称‘雁塔’。二是《大唐西域记》卷五‘摩揭陀国’条所载因罗势罗娄诃山佛寺如来化鸽投火供解‘罗者’家室饥,复随机说法启悟‘罗者’,‘罗者’最后舍家为寺修学佛法,寺称‘鸽伽蓝’。阎文儒先生《西京胜迹考》认为唐人有以鸽为雁之习尚,故‘雁塔’之名亦应与此有关。此外种种关于‘雁塔’由来的说法不外以上二说的附会或衍生。这些说法或许不无道理,但就实际而言,‘雁塔’之名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也不是正式的命名,而且后来取名的原因似乎也不仅仅与上述记载说法有关。据最原始的文献资料《三藏法师传》的记载,慈恩寺塔建好后,无论官方或一般僧俗都未曾给此塔起过具体的名字;尽管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在建塔之前已经流行,但在那时,也没有人据其中的有关故事而称慈恩寺塔为‘雁塔’;又慈恩寺塔从建立时开始便成了帝京长安的一处著名风景名胜,是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一部《全唐诗》有关该寺塔的吟咏在百首左右,诗的题目绝大部分用‘慈恩寺塔’或‘慈恩寺浮屠(图)’相称,以‘雁塔’为题或者在诗中提到‘雁塔’两字者总共不过二、三首,如给事中杨廉《奉和九月九日登慈恩寺浮图应制》诗中有‘慈云浮雁塔’句,中宗时幽州都督孙熬在与上相同的诗题诗中亦有‘一忻陪雁塔’句。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诗作的出现都是在武则天世新塔建成之后。直到唐文宗大和(827~835)中许玫登进士第,这才正式以雁塔为诗题,是谓《题雁塔》。这说明,‘雁塔’或‘大雁塔’之名在唐代时并不普遍流行。”
可见,在唐代,“慈恩寺塔”才是日常的称谓,而“雁塔”反倒是非常罕见的称谓,关于“雁塔”一词的由来,孙英刚《大雁塔为什么叫雁塔——从健陀罗到长安》有新观点,认为“雁塔”一词来自于梵语,即hamsa,是印度教神鸟,被佛教吸收,以桓娑为译名,是舍利供养符号。“雁塔”是唐人对于供奉舍利的塔的通称。并不特指慈恩寺塔。
所以,综合以上可以说,唐代有过多个“雁塔”,只是后来其它塔慢慢消失,唐朝以后才逐渐专指慈恩寺塔。
慈恩寺塔题名既然有如此高的门槛,那么能题名者自然洋洋得意,白居易就是其中之一,“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就是他在27岁考中进士后的得意之语,不仅表达了欣喜,还有卷死同年们的意思,所谓“五十少进士”,27岁考中进士,虽然不是唐代最年轻记录,但也是足以傲视同年的优异成绩了。
遗憾的是,现代大雁塔内,唐代进士们的题词已经不可见,余下的只有宋代以后人们的题刻。但是有两卷珍贵的拓本流传下来,即中国社科院考古所藏《慈恩雁塔唐贤题名帖》宋拓残卷,残卷有题记,保留了从唐德宗贞元二年(公元786)至唐懿宗咸通四年(公元863)的近百人题名。卷尾均有清代翁方纲长跋。关于这个拓本,杏林《中国法帖史》介绍说:“柳瑊,宋宣和时人。柳氏见到塔上题名壁石断裂,又经火焚,墨迹已模糊难辨,感到惋惜,便将字迹摹勒上石,刻成 《题名帖》十卷。宋陈思在《宝刻丛编》中有记述∶‘五季寺废,惟雁塔巍然独存,有僧莲芳始葺新之,塔之内外皆以涂塈,唐人题字不复可见。元丰间塔再火,乡人王正叔始见画壁断裂,自划刮甃甓,得题名数十,乃录以归,屡白好事者使刻石。建今逾四十年卒不果。宣和戊戌,察仇书东观,偶与同年柳伯和(柳瑊)谈及此,击节怅然。明年伯和出使咸秦,暇日率同僚登绝顶,始命尽划断壁,而所得尤富。皆前此未之见者,又俾刊者李知常知本摹拓,随其断缺,不复敢增益一字。时正叔隐居里中,素工书法,乃属以法第,标目,分十卷,刻于塔之西南隅,于是一代奇迹烂然在目。’此帖前有‘慈恩雁塔唐贤题名卷’,后有‘宣和庚子岁十月旦大名柳瑊模勒上石’,最初拓本为十卷,现仅存宋拓两卷,原石在宋末便已佚。”也就是说,五代时慈恩寺废,大雁塔独存,有僧人修葺此塔,却将塔内唐人墨笔题名全都涂抹掩盖,宋元丰年间,塔内失火,题名再次遭到劫难,有王正叔者,感到十分惋惜,于是自刮墙壁,录下数十人的名字,并且到处呼吁临摹刻石存之永久,但是多年未成。宣和年间柳瑊听闻此事,十分感慨。利用出使长安的机会,与同僚同登大雁塔,刮掉更多的墙皮,发现大量题名,于是展开了临摹、刻石等工作,分为十卷,刻石安置于大雁塔西南隅,原石已经不见,现在只存宋拓本两卷。
金榜题名后,长安会举办一系列盛大活动:登榜者于放榜翌日先集体赴曲江杏园,推举两名年少英俊者作“探花使者”,唐李淖《秦中岁时记》:“进士杏园初宴,谓之探花宴。差少俊二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若它人先折花,二使皆被罚。”时值春季,百花盛开,进士中两名年少者作为“探花使”乘马遍访城中名园,采回各种鲜花回来,假如被他人抢先,则两人皆被罚。然后就是大摆宴席,此所谓“曲江会”,一名“杏花宴”。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