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开都领袖”:孙权,一个改变了中国走向的人。
公元229年秋,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穿上龙袍,正式登基称帝。国号吴,年号黄龙。。几个月后,他做了一件影响此后一千八百年中国格局的事,迁都建业,也就是今天的南京。
他是第一个在南京建都的皇帝。南京“六朝古都”的称号,从他开始。南京大学历史学家胡阿祥在《回望六朝 品味金陵》中写道:“孙权是建都南京的第一人,历时69年的孙吴一朝,提升了南中国的政治地位,促进了南中国的经济发展。”
说他是“改变中国走向的人”,不是夸张。建都南京,只是孙权诸多“第一”中的一件。
先说一件事:台湾。
公元230年,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夷洲,就是今天的台湾。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组织的、有明确记载的、大规模经略台湾的行动。一万人的舰队,从建业出发,横渡海峡,登岛,驻留,与当地土著交往。史书写得很简略:“得夷洲数千人还。”但这一行字,是一千七百多年后中国对台湾主权的最早法理依据。
当时的台湾,对中原人来说是一个近乎神话的地方。《临海水土志》里记载,那里的人“以石为兵,剥兽皮为衣”。孙权派去的军队,带回了关于台湾的第一次官方调查报告。
孙权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说是为了找长生不老的仙药,有人说是为了扩大版图。但不管动机如何,他用船队,把中国和宝岛连在了一起。
也是他把江南变成了中国的经济重心。
在此之前,中国的经济中心在北方。江南是什么?《史记》说它“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饿不死,但也富不起来。用当时中原人的话说,那是“卑湿之地”,是贬官流放的地方。
孙权改变了这一切。
他推行屯田。大约在建安七至八年间,孙权开始大规模实行屯田制,分军屯和民屯两种,设置典农校尉、典民都尉等官职专门管理。他在今浙江境内开辟海昌、上虞、新安等屯田区,在湖滩开垦土地建立毗陵、湖熟、溧阳等屯田区,在长江中游建立浔阳、阳新、武昌等十余处屯田区。史料记载,仅毗陵典农校尉辖下的屯田客就有数万口。江南的大片荒地,第一次被系统地开垦出来。
他发展水利。在句容修筑赤山塘,在建业凿东渠与潮沟相通,引江水灌溉农田。公元245年,他发屯田将士三万人,开凿破岗渎——一条人工航道,横越高阜,东通云阳,西连淮水,直抵建业城下。这条运河不仅避开了长江风涛之险,更把建业与太湖流域紧密连在一起。
他发展造船和贸易。建业的船坞能造大型海船,《太平御览》引《吴时外国传》记载,吴国大船长二十余丈,可载数百人。吴国的商船到达过林邑(今越南南部)、扶南(今柬埔寨),甚至远达大秦属国。孙权曾派上百艘大船,满载货物到高句丽贸易。
历史学者杨洪贵在研究中总结:孙权时期,“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长江沿岸商船往来不绝,大商人“乘时射利,财丰巨万”。吴国灭亡时,江南已是一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这也是后来的东晋和南朝选择在三吴地区建国的重要原因。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孙权的态度。公元226年,他采纳陆逊的建议扩大屯田,将自己驾车的牛由八头减为四头用于耕地,还亲自下田耕种,“与众均等其劳”。一个帝王,把拉自己车的牛送去耕田,自己卷起裤脚下地——他想要这片土地富起来,不是说说而已。
此后的历史证明了他的远见。西晋灭吴后,江南的繁荣没有消失。永嘉南渡,北方士族举族南迁,落脚的地方正是孙权打下的基础。隋炀帝开大运河,连接的也是这片富庶之地。唐宋以后,江南成了“天下粮仓”,“苏湖熟,天下足”。中国的经济重心,从孙权开始,正式南移。
这是一个清晰的历史链条:没有孙权的开发,就没有东晋南朝的立足;没有东晋南朝对华夏文明的保存,就没有后来唐宋的江南繁华。
一个人做对了什么,历史会用千年后的结果来回答。
今天在南京,孙权的遗迹已经很难找了。他的陵墓叫蒋陵,在梅花山下,一个不起眼的土丘,一块碑。导游带游客从它面前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这就是孙权的墓?”然后拍张照,走了。
很少有人知道,就是这个人的陵墓,让朱元璋当年修建孝陵时,特意绕开了。朱元璋说:“孙权是条好汉,让他给我看门。”于是孝陵的神道拐了一个弯,绕着蒋陵走了一圈。
朱元璋一生杀人如麻,目中无人。但他给孙权留了位置。
一个皇帝,死后一千年,被另一个皇帝尊重——不是因为武力,不是因为权谋,是因为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把一片“卑湿之地”,变成了日后的“天下粮仓”。
有远见者,百代如咫尺。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旧时孙郎开凿处,至今有水到田流。
十里秦淮沉旧月,千载江南烟雨溜。
衣冠南渡非前日,虎踞龙盘自春秋。
终与梅花山上土,春来犹绿蒋陵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