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佩瑜吧
26-06-05 16:01

專訪|洪佩瑜,留下最誠實的自己:「我像是有米芯的飯;可以打開開關,也要記得把它關起來。」

有些打開是劇烈的,像一扇門被猛然推開,伴隨巨大的聲響與改變;洪佩瑜的「開」,像呼吸,它緩慢而持續,讓光與空氣一點一點流進身體裡。BY JUJU CHEN。PUBLISHED: 2026/06/04

和洪佩瑜聊天的過程裡,她一邊說話,也一邊重新感受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談創作、談舞蹈、談失敗與恐懼,談她願意接受未知,也保有某種很深的內在核心。她形容自己「像是有米芯的飯。」內心柔軟,但還是有自己的結構與重量。而專輯《開Still Moving》,是她在多年的累積之後,替現在的自己,留下的誠實紀錄。

Chapter01.在靜止裡持續流動

「我覺得人生沒有一刻是真正停下來的。」洪佩瑜提起過去跳舞的經驗。在一支長達40分鐘的舞作裡,舞者有時看似停留在某個靜止動作,但身體其實始終處於運轉狀態,呼吸、肌肉、意識,即便看起來沒有移動,裡面仍然持續流動著,每一秒都正在為下一個動作預備。那樣的身體記憶,也慢慢影響了她觀看生命的方式。她開始相信,很多事情沒有真正的結束,一段關係、一個階段、一種狀態的離開,很多時候都只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始;甚至連死亡,對她而言,也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流動與重生。

這樣的想法,也讓她不再那麼害怕挫折與未知。小時候的洪佩瑜很容易擔心「接下來」,會反覆預設未來,焦慮下一步該怎麼走;但這幾年,她開始練習把注意力放回現在。「像我現在跟你聊天,我就專心看著你,好好地跟你說話。」當多數人習慣同時接收無數訊息,洪佩瑜反而提醒自己,要保留最純粹的感知能力,去感受眼前的人、當下的空氣、正在流動的情緒;也因為如此,她的回答和作品,都帶著很真實的體溫。

Chapter02.學會被觀看,也學會離開舞台

不習慣被注視,洪佩瑜私底下喜歡默默待著,笑說自己的口頭禪是:「先不要看我。」即使成為表演者,依然不是天生享受聚光燈的人,還是會害怕被關注。但她也在過程中慢慢理解,當站上舞台、成為說故事的人時,被凝視本來就是創作的一部分。以前她會把「表演中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混在一起,那些情緒、能量、外界的期待與目光,很容易全部黏在身上。

現在,她開始學著切換,「我可以打開開關,也要記得把它關起來。」表演者需要全然投入,但也需要保留。演出結束之後,要能夠離開舞台、回到生活,去保護自己的感受,也保留更健康的界線,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長久地創作,也長久地站在舞台上。這樣的轉變,也反映在《開》和上一張專輯《明室》的差異裡。《明室》比較往內凝視,很多情緒是安靜而收斂的;《開》則開始有了更多流動、碰撞與伸展。

「《明室》建立了一個空間,讓我開始有力量去摸索下一步;《開》比較像一次新的實驗,讓我可以在那個空間裡,更自由地探索。」她提到專輯中的一句歌詞「我需要我犯過的錯,依序發生。」錯誤和繞路,等到如今回頭再看,都成了必要的過程,洪佩瑜不急著追求一個正確答案,更想知道,什麼事情能讓自己的身體真正產生感覺,讓創作開始活起來。

Chapter03.柔軟的人,也有自己的米芯

洪佩瑜用了一個很可愛的比喻形容自己,「我像是有米芯的飯。」大部分時候很願意接受、願意嘗試,還很容易被人說服;但她不是沒有主見,只是當別人看見了某些她還沒發現的東西,洪佩瑜會很願意打開自己。「有時候很奇妙,明明都在講中文、講同一件事情,可是就是對不到同一個點。但有些時候你不用講很多,就會知道彼此理解的是一樣的。」有時候語言未必能完全對準,但和志同道合的人之間,就是能感覺到彼此理解了同樣的事情。她喜歡那種交流,也持續透過合作與創作,去靠近更多未知與可能。

舞蹈用肢體說話,音樂用聲音說話,但對洪佩瑜而言,兩者其實沒有太大的不同,最終都回到身體本身。即使出道多年,也經常獲得獎項與肯定,她至今仍覺得自己是個「菜鳥」,對樂器、對知識、對創作,都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但也因為如此,她讓自己始終保有提問的能力,願意去請教、去合作、去承認自己還不知道,允許自己持續變動,也繼續學習。

Chapter03.所有累積,都會把人帶往下一個地方

30歲之後,經歷疫情,也遇見許多不可控的事情,洪佩瑜開始更強烈地感受到生命有限。「人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與其到最後才後悔沒做過某件事,我寧願先去試,即使做不好、甚至失敗,也沒關係。」那種心情很像她作為舞者時的訓練。小時候學舞,早就練習過無數次失敗,即便排練一百次都是完美的轉圈,但正式演出的那天,還是有可能就這麼摔在舞台上。

「真正厲害的不是永遠不犯錯,而是跌倒之後,你還能立刻站起來,面不改色地完成下一個動作。」前陣子演出時,她一開場就破音了,當下其實覺得很荒唐,但很快提醒自己,不能被那個失誤困住,因為後面還有好多首歌。「如果一直卡在剛剛的失誤裡,讓後面的歌都沒唱好,那我會很不甘心。」有時候反而是在犯錯之後,才會突然放鬆下來,因為糟糕的事情都發生了,也就沒那麼綁手綁腳了。

那樣的心態,也像現在的洪佩瑜。沒有停在某一個成績、某一個獎項裡,再次入圍金曲,她最開心的事情依然是,還能繼續排練、練團、創作,還在持續做自己喜歡的事。從5歲開始跳舞、19歲開始唱歌,到後來去打工度假、旅居,再回到台灣、經歷疫情,最後走到《開》這張專輯。很多事情其實都在默默累積,那些沒有答案的時刻,那些看似零散的經歷,都沒有白費,最後慢慢成為現在的洪佩瑜,讓她能坐在這裡,平靜地和我們分享一路走來的快樂、失敗,以及那些終於被自己打開的時刻。

洪佩瑜說,她始終相信,只要好好回應每一次發生,專注在每一個當下,新的方向就會慢慢長出來。更好的未來,也會在不遠的地方,等著發生。

PHOTOGRAPHER_ZEKE LIN
PHOTOGRAPHY ASSISTANT_JESPER JIAN, KEITH CHANG
STYLIST_POGA LIN
MAKE UP_CHUAN SHIH
HAIR_WEIC LIN
PROJECT MANAGEMENT & TEXT_CHRISTY YANG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