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分，我把几株白玉辣椒苗栽进湿润的土里。它们那时只有十厘米高，细而挺拔，在风里轻轻摇晃。我随手折了几根竹片，斜斜插在旁边，用细绳松松地绑住，算是临时搭好的支架。我满心盼着它们长大，顺着节气，把希望一并埋进泥土。日子是一天天过去的。风来过，连绵的雨也来过。小苗在无人留意时悄悄拔节，从嫩叶到花苞，从青涩到饱满。等到我再认真看它们时，枝头已挂满了一根根白玉似的辣椒——手指长短，一指来宽，通体是那种半透明的黄绿色，皮薄得几乎能看见光，沉甸甸地坠着，饱满得像是随时会裂开。
黄昏收椒时，天色忽然变得很黄。是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金黄，把整个小院都浇透了。泥墙、瓦顶、竹篱，甚至晾在绳子上的旧毛巾，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可抬头望去，远山已被黑云吞没，云脚压得很低，一场大雨正从那边推过来。雨来得毫无预兆。先是几颗大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灰尘，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一片。雨声轰鸣，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可院里的厨房还亮着灯，灶火正旺，水汽蒸腾，是这场暴雨中唯一干燥、温暖的地方。
我把白玉辣椒一根根洗净。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头部，再将辣椒从中间剪开，用指尖把里面的瓤掏干净。另一边，猪肉在砧板上被剁成茸，一刀一刀，声音笃定。撒胡椒粉，淋蚝油、生抽，再抓一把蕉芋粉，顺时针搅打，直到肉馅黏稠起胶。塞肉是最踏实的环节。肉馅一点点被推进辣椒的空腔里，直到每一个都鼓鼓的。热锅，冷油，辣椒入锅的那一刻，“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混着水汽，在空气里横冲直撞。待两面煎出微焦的斑纹，再加水、酱油，盖上锅盖焖煮。不多时，酱香、肉香、椒香便缠在一起，混着院里的雨气，直直地撞向窗外的雨声。
揭盖时，白雾腾起。夹起一块，外层椒肉透亮如玉，内里肉馅饱含汁水。一口下去，清甜先至，鲜香紧随，辣意慢慢从舌根泛上来，像潮水一层层漫过味蕾。小儿坐在桌边，一口半个辣椒酿，嘴角沾着酱汁，开心地说：“还要。”窗外的暴雨把闷热的夏天狠狠冲刷了一遍，屋里的灯火却越来越暖。这盘白玉辣椒酿，不只是菜。它是春分那天十厘米高的小苗，是数月来风霜雨露的沉默陪伴，是黄昏时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是此刻，一家人围坐、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这就是自然，最不动声色、也最慷慨的馈赠#微博vlog大赛##一分钟精选视频扶持计划##微博尝鲜计划# http://t.cn/AXXS9u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