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牛书道
26-06-05 10:06

最新最快文化艺术作品赏析[微风][心]

独家刊载

好友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今晨诗与画,十分有特点,艺术蕴力与匠心强劲。我学习一首,写我过去的经历。

《川人谱》之二[鲜花]

七绝·热流

瘦 牛

巴山蜀水养仁真,
万里犹怀一捧忱。
最忆寒宵冰彻井,
热流如海照初心。

热流、跋:[心]

人这辈子,总有些事是忘不掉的。不是刻意记着,是它自己生根,往骨头缝里长。

十七岁那年埋下的那截暖,到如今还烫着。

那年我穿了一身新军装,空军飞行学员,心比天高。入营不到半年,便被送到东北野战部队锻炼。腊月的东北,风像刀子,地冻得铁硬。我们驻在一个偏远村子里,帮老百姓支农。

村口有口老井,石头井沿结了厚厚的冰。一天下午,一位老爷爷正在打水,一个五六岁的娃儿在井边耍,脚一滑,扑通一声就栽进去了。井水冰得刺骨,娃儿扑腾两下就往下沉。他爷爷撕心裂肺地喊:

“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我离得近,跑过去不顾一切下到井底,一把攥住孩子的胳膊,拼了命往上托。等战友们来了,把娃拽上去,我浑身湿透,风一吹,像穿了层冰壳子。

当天夜里,我开始发高烧。四十度,浑身哆嗦,牙关咬得咯吱响。那个村子连个卫生所都没有,深更半夜,叫天不应。

我的排长、班长、副班长,都是四川人。他们二话没说,轮着班守我。副班长把我揽在怀里,解开自己的棉袄,把我一双冰坨子似的脚捂在他肚皮上。班长用雪搓我的手心手背,搓了又搓,直到泛出血色。排长在灶上熬了一锅姜汤,一口一口喂我喝。

整整一夜,窗外风雪拍门,他们没合过眼。

我烧得迷迷糊糊,却记得副班长身上的温度。那种热,不是棉袄给的,是从心窝子里透出来的。后来我想,什么叫“仁”?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可川人的仁,不是端倪,是整棵大树——根深,叶茂,挡得住任何寒风。

古人写蜀地,多写山川险阻,李白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却觉得,正是那方水土养育了另一种东西:人人在险路上走过,便懂得搀扶;个个在寒夜里熬过,便记得给人添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当垆卖酒,卖的不是酒,是一份不顾世俗的真性情。诸葛丞相治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留下的也不是权谋,是“托付”二字的分量。川人的善,是骨血里的,是走山走水走出来、代代传下来的。

我跟四川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从不觉得他们嘴甜。他们说话硬邦邦,做事风风火火,可你一旦有难,他们连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你身上。这份热忱,叫“诚”,叫“义”,叫“古风”。

那夜之后,我退了烧,也开了窍:人这一生,本事大小不说,心里得有团火。那团火,是别人给的,也要传给别人。

几十年过去,我写过许多字,最想写的还是这几个:川人善,善如川。不舍昼夜,无声奔流,却暖了万里江山。

川人身上有热,时间长了就形成了一股热流。

热……热……热流。让人心动。

丙午孟夏四月廿周五
二〇二六年六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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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图二、图四、图六为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与本人诗画合璧之作。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