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Z贵州茅台股权投资之道
26-06-04 21:50

《中国式财商教育-价值投资之道与术》

第20章 庭训与家书:将财商教育刻进家族的文化基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经·坤卦》【现代注释】一个家庭如果长期积累善行、传承正确的价值观,福报会延续给后代;如果靠投机取巧、作恶积累财富,灾祸也会殃及子孙。这句话的核心在于“积累”——财富的传承不是一次交接,而是长期价值观的沉淀。

20.2 祖母的财商教育:回响一生的哲学课。

我的祖母,没有上过一天学,一辈子只认识三个字-她自己的名字。父亲工作之后把她从老家接来同住,我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她不是那种会板着脸教训人的长辈,也从没觉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不起的话。她只是在洗菜、纳凉、缝补旧衣裳的时候,随口讲一些老家的旧事。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些看似絮絮叨叨的闲话里,藏着她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
祖母教我的第一个道理,藏在八个字里面。小时候我借了邻居家的东西忘了按时还,她一把拉住我,很认真地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也不重,但那几个字就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我脑子里。诚信不是人生的可选项,不是方便不方便就可以放下的权宜之计。人生难的既不是一次两次守信,也不是对某一个人守信,而是让诚信成为做人的最低要求——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动摇。祖母不识字,但她用这八个字把诚信底线夯进了我的骨髓最深处。
后来我在生意场上走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因为不讲信用而一夜之间众叛亲离的人,才慢慢品出这条底线的分量。商业世界里最稀缺的东西,不仅是资金和人脉,更是一个人几十年从没动摇过的信用。信用建立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毁掉只需要一件事,一瞬间。在投资上,不懂的东西坚决不碰,看不懂的生意先承认自己不懂,不在自己能力圈外下注,这些都是对自己诚实。诚实不是策略,不是为了让别人信任自己才去做的姿态,而是做人的根基。
第二件事,她用一个故事告诉我该怎么对待财富。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女主人,持家极有条理,日子再宽裕也不许铺张。每次佣人洗完碗,她都让人把锅底和洗碗水里残余的米粒捞出来,洗干净,摊在竹席上晒干,收进一口大缸里存着。旁人看了都不理解,说这么大的家业还在意这几粒米。后来赶上连年大灾大旱,庄稼绝收,饿殍遍野。这位女主人把那口大缸打开,平日里攒下的阴米不仅让全家熬过了最难的日子,还煮成粥饭接济了周围的乡邻。那些曾经不理解她的人,提起她都只有感激。她不是抠门,而是不愿意浪费——每一粒米都是土地里长出来的,都是汗水浇灌出来的,浪费了对不起种地的人,也对不起自己被老天爷赏的这些福分。她知道丰年再怎么富足,也不能把福分享尽;留一份余地,灾年来了才不会坐以待毙,也才有力气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把这种对待粮食的态度变成了整个家族的规矩,传给了子孙后代——珍惜自己拥有的,在有余力的时候帮助别人。
祖母每次讲完这个故事,都会加一句:“只有丰年节俭,灾年才能活命。”她不懂什么叫安全边际,也没听过“现金储备”这些术语,但她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日子好的时候别把福分享尽,留一份余地,灾年来了才有命可活,也才有力气去帮别人。
这个故事后来成了我投资体系里最重要的一块基石。永远不在满仓甚至加杠杆的状态下生活,永远留一笔随时能取的现金,市场暴跌的时候有余力从容加仓而不是被迫割肉——这些纪律的根源,全在祖母那口阴米缸的故事里。很多年后我读到康家“留余”匾上的四句话,才恍然大悟——祖母用一缸阴米和几粒米饭的哲理,把中国几百年传承下来的财富智慧,化成了一个连小孩子都能听懂的故事。
第三个道理,是她讲的一个穷书生的故事。有个穷人家的孩子,靠母亲在大户人家帮佣才偷偷蹭了几年私塾的课。大考那年他想进京赶考,家里却揭不开锅。母亲把仅有的一点糙米碎和一只咸鸭蛋塞给他,他就靠着那半袋糙米拌着野菜熬了一路,咸鸭蛋舍不得吃,每次只拿筷子尖蘸一点抿抿咸味,就着野菜。路上走了好几个月,风餐露宿,衣衫褴褛,最后赶到京城,金榜题名。
每次讲到最后,祖母都会叹一口气,说:“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她没告诉我哪一节会好,只是说,不管现在这节草看起来多枯多黄,只要根还在,坚韧地往下走,总有好的那节。人永远不能让希望之光泯灭。
后来我在市场里见过许多人,一遇到逆境,行情不好亏了钱——甚至只是账面上的浮亏,就开始怨天怨地怨空气。不是自我审视,不是自我反省,只是在那懊恼、埋怨,怪政策、怪市场、怪狗庄,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一旦行情稍有转暖,恨不得马上解套走人,把之前咬牙发誓要拿住的那些好公司一股脑全抛掉。他们从来不去翻翻自己的买入记录,不去想想当初为什么买这家公司,更不会去复盘究竟是判断错了还是执行跑偏了。抱怨成了他们对这个世界唯一有力的回应,而反省永远缺席。和那个穷书生相比,这些人缺的不是本事,不是本钱,而是骨头里的韧劲。他们不是不能熬,而是从来不愿意熬。
1993年到1995年追涨杀跌亏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我没有放弃。2001年买入茅台之后股价从三十七块八一路跌到十九块八,每天晚上看着账面数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没有割肉。2013年反腐叠加塑化剂,所有人都说白酒行业完了,我专程去茅台镇看酿酒车间还在运转,回来继续持有。每一次,我都会想起那个揣着半袋米和一只咸鸭蛋走在进京路上的书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他只知道往前走。他往前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这些平平无奇却满含人生哲理的故事,在祖母一次一次的反复讲述里,把一颗一颗种子埋进了我的心里。后来我在投资上形成的很多内核——耐心等待、在周期低谷中保持定力、把所有挫折视作认知进化的阶梯——都不是从哪本教科书上学来的,而是这些种子在漫长岁月里慢慢长出来的。
祖母没有在某个清晨把我叫到跟前说“来,今天给你上一堂财商课”。她只是在洗碗、吃饭、纳凉的间隙,随口讲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故事我小时候听不太懂,只觉得新鲜;少年时听,半信半疑,只觉得有趣;到了三十岁以后,开始在自己的投资人生里一一印证,才慢慢明白那一遍一遍的讲述里充满着哲理。我用了几十年时光把它们消化成属于我自己的思想。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以及他们的孩子们,也能得到这样的礼物。不只是多少股票、多少钱财,而是他们自己的先辈曾经讲过的那几个故事——诚信、留余和坚韧。这是任何人都能给下一代的最好的财商教育。不需要高学历,不需要财经专业背景,只需要一颗愿意把人生最珍贵的经验揉碎了、融进日常闲谈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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