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殿
26-06-04 21:19 微博认证:《请说我美》作者 微博vlog博主

旧屋记(二):那个气球,想降落了

我的流浪生活,似乎是从2019年决意去英国读书开始的。
后来在伦敦,看到了Banksy的画——小女孩伸出手,红气球正从指尖飘走。
我站了很久,不确定自己是在松手的那个,还是在被松开的那个。
都是。
 
两年欧洲留学。回深圳落了几个月的脚,气势汹汹去了北京。
在北京出租车上,头靠着窗子,看巨大的夕阳和这个庞大的城市互相吞噬,而我不想再被吞噬了。
两年后又短暂回深圳,学着修剪自己,但身体难受,灵魂说快逃。
又去了东南亚。在清迈的乡村别墅里看着远处吃草的牛,在巴厘岛的寺庙台阶上坐着发呆,阳光很好,鸡蛋花掉下来,我把它别在耳朵旁,想:为什么,这里也不是能久居的所在。
有时也回到山东老家,吃饱饭,睡足觉,吸取父母的爱,但依然要走。

希望像泡泡,升起来,破掉。
每一座城市都是这样。
 
七年,换过几十个住处。
从跨国搬家无数个大包小包寄来寄去,到一个28寸箱子装下全部生活。
我学会在不弄乱箱子的情况下换洗,学会了不对每一张墙壁产生感情。
我一直在漂,一直在逃,我也一直在找。

找什么呢?
曾经以为是一个人,是一座城,是一个角色,或者是"不一样的人生",但都不是。
它更像是一种频率——我在等自己的身体和某个时刻对上,然后说,嗯,是这里了。
七年,没有对上。
 
很多人羡慕我的自由,而我知道那自由底下是什么:倒计时离开的日子,不断适应陌生的装修动线,计算行李的重量,担心被褥的触感,用皮肤和神经系统一次又一次去处理不熟悉的信息。
我享受这自由,我也感觉到,那个气球,想要降落了。
 
在东南亚又待得无聊了,我继续搜寻下一个要去的地方,难道是上海,或者是大理,要不然试试西藏,甚至我盘算着,再去一趟欧洲,把七年前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就会有答案。
 
但,都不是。
物理上的旅行,终于对我失去了所有的召唤力。
七年流浪后,我终于动弹不得。我的身体在要求安定,一个不用随时准备撤离的位置。
 
苦恼之时,深圳稳定了好多年的租客发来消息——五月退租。
那个十年前匆匆搬进又在七年前搬出的旧屋子,回来了。
 
验收完房子送走租客,站在那个又认识、又不认识的屋子之内,我发现,也许我不需要再通过迁徙的方式,来感受那个寻觅了。
 
气球摇摇晃晃降落,落到地面的那刻,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扁扁地瘫了下来。
 
我的灵魂,终于为我选择了一块土地。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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