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改名与自署】

宋人改名与表字，给后世造成许多误会（http://t.cn/AXXx19Bv）。南宋陆游有先见之明，《老学庵笔记》指出“后世殆以疑矣”：

“近世名士：
李泰发（光），一字泰定；
晁以道（说之），一字伯以；
潘义荣（良贵），一字子贱；
张全真（守），一字子固；
周子充（必大），一字洪道；
芮国器（烨），一字仲蒙；
林黄中（栗），一字宽夫；
朱元晦（熹），一字仲晦。
人称之多以旧字，其作文题名之类必从后字，后世殆以疑矣。”

许多宋代士人在成年后，会因为人生际遇、感悟、迷信、避讳等原因而改名或表字，一些人甚至不止一次改字。果如陆游所言，导致如今许多宋代文献人物实指错乱，或失载的现象。

这其中又以北宋晁氏最为复杂。北宋晚期，晁氏至六世“公”字辈统计有五百余口，名与表字起初大多按族中辈分取字，兄弟众多，名与字仅一字之差，兄弟之间往往以行数相称（http://t.cn/AXXx19BP）。《后山诗注补笺》云：“昭德晁氏门才济盛，而又时更名字”。有些子弟成年后往往会自改名字，虽然自署必用后取的新名字，但朋友之间叫习惯了仍多称旧字。

陆游在笔记中已举晁氏子弟的例子：晁说之，字以道，又字伯以。“伯以”可能是晁说之的旧字。表字往往与名相佐，意象相协。恰巧，晁補之《鸡肋集》有一卷专门帮人改字取名，其中有一篇文章叫《从兄字伯顺序》谈到帮族兄大哥晁隆之改字：

“名者，所以制义出礼，而字者，相期于实，以不虚其名者也。盖余从兄名隆之，而字不足以称其实。余为之说曰：物未尝有必隆者，亦未尝有必不隆者也....彼其所以能隆者，亦必有道矣...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此为隆之道也。故余请字曰伯顺。熙宁四年八月，从弟补之序。”

大意是族兄晁隆之，旧有表字不足与名“隆之”匹配，请苏门四学士之一的二弟晁補之帮忙参谋改字，晁補之洋洋洒洒分析一通，认为“顺”乃隆之道，故建议他改字为“伯顺”。

另一个因梦而改的例子同样来自晁補之《鸡肋集》的《钱举字少周序》，谈到吴越王后裔钱焘，字景贶，从学于晁補之。钱焘有一日梦到神语：“易之则利进取。”乃改名为钱“举”，期待遇到贵人托举。晁補之为了勉励他，让他把表字也改了，改景贶为”少周“，意汉代周举典故：少周，现在只是比周举年轻，将来也要像周举一样自强不息。

陆游当年一句“后世殆以疑矣”，如今读来竟像预言。今天读宋人文集、查地方志、甚至点校本里的作者小传，常会遇到同一人前后名字不同，或数人名字相近而实指混乱的情况。宋人改字时未必想到，他们一时的人生感悟，竟给八九百年后的读者布下了这么多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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