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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sband 中】
葬礼持续了一个星期,虽然亡者第二天早晨便葬入教堂后的墓地,但源源不断的人赶来致哀,克劳德完全不认识他们,但他知道了蒂法为什么要把葬礼搞得如此复杂,她总想好好招待她的朋友。
人们源源不断,陆陆续续,就好像这儿是个小有名气的景点,让克劳德很不适应。他打通了那些电话,布置了场地,确保了食物供应,然后他让大家把花放进预备给陪葬品的坑里,他会一起埋掉。中间当然还产生了不少麻烦和曲折,但那些热心人,哦,蒂法曾经帮助过的或曾经帮助过蒂法的人,他们友好又热情地和他一起解决问题,让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尽管如此,他的心脏还是受到不小的刺激,胸骨底下弥漫出一阵海浪似的钝痛。他拿着一罐啤酒慢腾腾地挪到墓地的石头长椅上,来宾从他面前经过,有的和他握手,有的还以为他是流浪汉。
有个人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放下啤酒,随便握住,敷衍地摇了摇。但那只手并没立刻放开。克劳德感到它有力且温热,自己的手轻缓地被它拉高,连带着小臂,然后他的手被翻到手背朝上,一种奇异且陌生的感觉掠过了手背。接着,那只手又把他的手放回了膝盖上,跟在其他人后面,走进墓地。
他瞪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右手,那点奇异陌生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背上,有些冰凉,但难以忽视。忽然间,他明白过来,刚才那个和他握手的家伙亲了他的手背——像一位绅士亲一位淑女的手背那样的亲吻。
假如是他躺在舒适的蕾丝软垫棺材里,享受着众人的哀悼和鲜花,而蒂法坐在石头长椅上喝闷酒,那么有来宾亲吻她的手背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现在事情反过来了,一切就变成了恐怖片或流氓片。
他一下子从长椅上弹起来,矫捷得不像个年迈老头,凶狠的目光扫视着人群,现在墓地里的人不超过十个,有男人也有女人——他确定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但没有他想找的那位。刚才握住他的那只手十分年轻,修长有力,指节清晰,肤色苍白到有点发灰,此刻站在坟墓周围的男人只有三个,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拥有着粗短的劳动者的手,最后一个的手像个小孩。
或许那家伙在做了如此亵渎亡者的事之后从墓园另一边不体面地翻栅栏离开了,克劳德只能这么揣测。
晚上吃的是烤鸡和炖牛肉,还有煎鱼和虾,克劳德本以为自己会食不下咽,实际上,在不用考虑明天的健康状况的情况下,他大嚼大咽,把自己的牙齿还能切割的东西全部吞进胃里,并且不考虑消化功能的退步。
蒂法的房子里有好些人,他们聚在一起举行了小型的哀悼会,在温暖的壁炉边,互相说着和蒂法有关的事。克劳德发现自己不是很伤心,毕竟他随时可能去见蒂法。在火光的温暖和人声的絮絮低语中,克劳德昏昏欲睡,他感到自己的单人沙发旁坐着一个人。靠近那人的沙发扶手似乎消失了,沙发的边界向外延伸,变成了双人沙发或长沙发,那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他们就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他困得睁不开眼,浓重的睡意在他的眼皮上荡秋千。那个人把暖和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他的耳朵和脖颈都能感觉到头皮透过头发散发出的热度。他不记得蒂法的来宾中有和他关系这么好的,这可能是某个自来熟的、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这家伙不仅散发着热量,还散发着依赖和亲密,克劳德觉得这人好像是克劳德,而他自己变成了蒂法,或早就进了天堂的母亲。有些不太对劲。
人群的交流声不远不近,人们还在他身边,似乎看不见他的单人沙发变成了长沙发,也看不见正有个奇怪的家伙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这是在做梦吗?
克劳德控制自己哼哧哼哧地喘气,却徒劳地发现这个举动只发生在脑子里,他又努力让自己憋气,一动不动,连胸膛也不再起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的半分钟,有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孔前。他依旧坚持着不呼出一丁点气流。
有人摇了摇他。他猛地睁开眼,迅速又粗重地呼吸了几口被壁炉烘热的空气。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厨房里有两位女士在做清洁,还有一位正在他跟前弯下腰,满脸担忧和害怕。“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去医院?”
“不,”克劳德撑着扶手站起来,声音很冷静,“我只需要休息。”
蒂法的房子里有恶灵,这儿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克劳德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并将窗户关好,拉严窗帘。要是他追查下去,可能会发现这栋古老的小房子里发生过可怕的杀人案,在地下室(并不存在)里挖出婴儿头骨,在墙壁里砸出缠满诅咒纱布的干尸。
他躺上床,用小毯子盖住自己,把穿着袜子的双脚缩进厚厚的毛毯底下。但是这种事一般只会发生在年轻人身上,结局可能是怪物现世或救世主降临什么的,谁会找一个老头当主角?
困意还在纠缠他,他能分辨出这次是正常的困意了。蒂法的客卧很狭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他把自己的背包和衣服放在桌上,而床底的缝隙只有老鼠钻得进去,这里再安全不过。“蒂法,你在吗?”他朝着空气轻声叫道。“……好吧,如果你在的话,麻烦看着我点,就像你活着时做的那样,谢谢。”
蒂法或许发挥了一些作用,或许没有,她可能已经厌烦了给克劳德擦屁股,因此立刻跟着死神去了没有克劳德的天堂,但克劳德还是会说服自己是蒂法做了这一切,否则要怎么解释蒂法说他有个丈夫,他就真的有一个丈夫?他早该相信她的本事,然后让她把遗言改成给克劳德斯特莱夫一座金子做的屋子。
克劳德被出现在床上的东西吓了一跳。他的心脏扑通直跳,两只耳朵里都能听见血流的声音,血压可能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可以杀死他的高度。不过他还是挺过来了,和同龄人相比,他堪称是个强壮的老头。
他立刻看出那东西是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正侧躺在他身旁,脸对着他。这人长得很奇特,面容有种冷酷的气质,头发是极少见的银色,而且长度也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长发的三分之一垂下了床,还能在地板上拖出一条不短的银光。克劳德猜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不超过25岁,很高,肌肉结实(蒂法的拳击徒弟?)。
他使劲推了推对方的肩膀,然后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一双让他的心脏突地一跳的眼睛。浅绿色的虹膜,但是虹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种会发光的更绿的东西,像自行车的辐条那样在绿色的虹膜里扩散出去,瞳仁的形状像一颗竖着的橄榄核。
“你是怎么进来的?”克劳德问他,随即继续说,“蒂法的葬礼已经结束了,昨晚大家都走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再去她的墓碑前放束花。”
“没关系,”陌生人伸了个懒腰,克劳德觉得自己听到了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我去给她送过花了,早些时候。”
克劳德的目光看向了房门的门栓,他确定自己反锁了,它现在也还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这感觉很奇妙,”陌生人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熟到不行的熟人,“我是她的仇人,但为了感谢她,我来参加她的葬礼,虽然我想她不会接受我的花,可是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陌生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喜欢这个。”
“难道不是你来得太晚,他们把你安排到这儿和我过夜吗?”克劳德问他。
“不,”陌生人冲他微笑,那张气质冷酷的脸顿时温和不少,但狡猾的眼睛和嘴角的弧度还是透露出阴谋的意味,“你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来了。”
“什么?”克劳德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叫萨菲罗斯,”陌生男人回答他,“我是你的丈夫。”
“老天。”克劳德听到自己脱口而出。
他真的该叫蒂法给他一座金屋子。
“你说你是蒂法的仇人,那又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杀了她的父亲,不过他现在在别的地方活得挺好。”
蒂法的父亲在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去世了,克劳德记得这事,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导致他去世的原因了。
“你是她雇來的什么人吗?避免我死于心碎之类的,她让你陪我一段时间,或者她把遗产都留给你,让你来对我搞恶作剧?”
“你喜欢这么想就这么想吧,”萨菲罗斯笑道,“可是,她为什么不雇佣我做你的儿子,而是做你的丈夫呢?”
这可真是个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许蒂法在怜悯他一辈子都没能找到一个恋人,哪怕是只有一晚上的那种,可她也找不到另一个足够老的老人来做这件事,所以就找上了这名叫萨菲罗斯的英俊男子。是的,英俊,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萨菲罗斯都有着优雅的气息和一张迷人的面孔。
或许萨菲罗斯很穷困,不得不出卖色相,因为克劳德无法说服自己萨菲罗斯是个极具同情心的、会实现他人遗愿的大慈善家。
不知怎的,克劳德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猜测,尽管这件事本身很不寻常。就像人们常在梦里做的那样,梦境会把不合理的地方变得正常。
“我可没有多余的钱用来支付这项服务,”克劳德说,“而且我也太老了。”这是真的,他上次勃起可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你们把钱都用来举行葬礼了,我理解。”萨菲罗斯坐起身,把双脚放到地板上,站在床边。克劳德注意到他穿着一双看起来很昂贵的黑色皮靴,靴筒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下,并系着精致的结,垂下的带子两端还坠着两颗透明的、雕刻出切面的宝石。
“你想把这所房子卖出去吗?”萨菲罗斯问。
克劳德觉得自己还在床上的这个行为似乎不太礼貌,但他还是没动。“所以你是推销员?律师?”
“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不把它卖出去,就得每年支付一笔税款,你有钱吗,克劳德?”
好的,他甚至还知道我的名字。蒂法洛克哈特,你到底告诉了他多少东西,接下来他该不会要说出我屁股上有几颗痣吧?
“没有,”克劳德说,“但是我也不会把房子交给你,不管你要使出什么花言巧语。”
克劳德猜想着,有些中介或是律所的业务员会在独身老人的葬礼结束后现身,用诚挚的谎言把那些老房子低价搞到手,随便捯饬一番,或干脆不动,只是编个故事涨价卖出去——这里住过一位贫困潦倒的作家、这是特徳西斯家族的家产等等理由。
萨菲罗斯看起来就是这么个从事欺诈和奸险行业的人。
“我对房子没兴趣,”萨菲罗斯说,同时踢了踢克劳德的靴子,“该起床了。”
克劳德不是很想动弹,如果说有什么拒绝推销员的技巧,那就是别去理他们。他只需要躺回枕头上,转个身,盖好毯子,睡上几个钟,萨菲罗斯就会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年轻人的耐心永远比不过老人。
“克劳德,对于你现在的身体,我的建议是尽量勤快地起床,免得永远睡下去。”萨菲罗斯友好地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劳德讨厌对方这种似是而非的暗语,什么叫“现在的身体”?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小七十岁的人进行意志搏斗,真稀奇,通常他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他拿起床另一边的长袜,把双脚挨个套进去,正当他把脚伸下床准备穿靴子时,萨菲罗斯在他面前蹲下来,捉住他的一只脚踝,把靴子往他的脚上套。
克劳德并没觉得多奇怪,他经常受到其他更健康的人的帮助,他们会给他除草,会帮他修屋顶,会在他站起身时搀扶他。令他僵住不动的是,萨菲罗斯的手。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那个亲他手背的精神病就是萨菲罗斯。现在他更加笃定了,对方要么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么就是心理变态。就算活到92岁,他也没接触过世界的这种黑暗角落。
请别误会他可能是在自作多情。如果你是他,能够近距离直面萨菲罗斯黏稠得像沼泽地的眼神,还有细微的肢体动作,嘴边若有若无的微笑,你就不会怀疑克劳德的判断。克劳德曾经周游世界,在身体还健壮时经历了各种人事物,他知道的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萨菲罗斯替他穿好了两只靴子,把系带绕成和他自己的靴子一样的同款结,然后抬头看着他——一般人这时候应该站起来说话——正如此前所说,不管以什么角度来看,这张脸都精美得不似人能娩出。
“现在我们可以去给你找明年要交的税了。”萨菲罗斯说。
昨天在厨房做清洁的两位女士给克劳德留下了可以当作早餐的面包和几片切好的牛肉,萨菲罗斯像是知道它们被放在哪里,在克劳德慢腾腾挪出房间时,他就已经把面包递给克劳德了。克劳德发现面包和牛肉都还是热的。
“要来点酒吗?”萨菲罗斯摇晃着手里的鸭嘴壶。那东西通常被用来装果汁,而现在克劳德看见里面装的是空气。
“好啊。”他咬了一口面包,想看看萨菲罗斯是否会把鸭嘴壶当作醒酒器。
萨菲罗斯拿出一只杯子,在杯子上方倾斜壶身,深红的酒液便从壶嘴流出,像一条泛着光泽的柔滑丝绸。克劳德惊呆了。
“请。”萨菲罗斯把杯子推到他手边,动作轻快又得体。
克劳德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一边瞪着萨菲罗斯,一边拿起杯子。嗯,酒尝起来没问题,甚至称得上是美味,他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某次旅行中品尝过,但它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个戏法、魔术,就像其他骗子那样,萨菲罗斯优雅迷人,还会些讨人开心的伎俩。
这个骗子在克劳德对面坐下,欣赏进食的场面,就像他在逛动物园。“你的牙齿还好吗?”萨菲罗斯问,仿佛安静几分钟能要他的命。
克劳德用撕扯牛肉的动作代替了回答,接着问道:“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他吃东西的动作看起来像是牙齿掉光了吗?不过到这个年纪还牙齿健在确实很稀奇。
“我只是在想晚饭要给你做点什么。”萨菲罗斯随口一说,非常自然。然后他微微捋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克劳德注意到那是一只矜贵的奢侈品。
“你不用非得等我,鉴于我们刚见面不到一小时。”克劳德说。
“还有时间,”萨菲罗斯解释说,“还要半小时他才会经过这里。”
“谁?”
“一个注定要中五百万奖金的男人。”
杰瑞米在电器公司工作,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拨打电话,向每一个接电话的人推销新产品,有时是冰箱、烤箱,有时是熨斗、吹风机,也卖电话。他今年四十二岁,没有婚姻,存款是两万美元,每天他还得从这点钱里分出一些去买彩票,这是他的人生支柱,他觉得彩票比虚无缥缈的女友或未婚妻更珍贵。杰瑞米爱彩票,爱到似乎不是为了奖金才买,而是在购买彩票本身。
早上八点半左右,他会骑着一辆不算太旧的二手自行车去公司,经过17个老房子,5条地砖翘起的街道,36个路灯,一边咬着两块面包。今天经过第8个老房子时——他记得它的屋主刚刚过世——他停了下来,自行车掉链子了。
当你活到这个年纪,就不会因为生活中不断积累的失望而崩溃,不会因为要推着自行车去上班就垂头丧气。
杰瑞米推车来到第8个老房子前,房门打开了,一位老人走出来。杰瑞米感到对方阴沉的面部上那对闪亮的蓝眼睛的注视,同时,他还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周遭的事物都模糊远去了,声音也变成了背景音,如果这是电影,那么现在镜头聚焦在他和老人身上。他不禁慢下脚步,和老人互相对视,直到完全停下来。
或许自己想把自行车暂时放在这个房子的前院里,下班后再推去修车?杰瑞米还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老人便率先和他打招呼:“你好。”
杰瑞米的脑子缓缓清醒过来了,他仿佛又能控制自己的言行,世界也变得正常起来,于是他头脑清醒地回答:“你好,先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我的车先寄放在这里?哦……我下午五点半会来拿走的,这是我的名片,我就在前面不远的电器公司工作,我叫杰瑞米。”
老人盯着他,仿佛在盯着一只可憎的珍稀动物,然后从门前的台阶走下,停在了杰瑞米的自行车旁。
“你的车坏了?”老人问,但没有等杰瑞米回答,自顾自地检查起了自行车的情况。“链条掉了,能修好,五分钟。”老人说。
实际上没用到五分钟,杰瑞米就能重新蹬动他的爱车了,老人还上了油,杰瑞米感激地反思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他掏出皮夹,取出五美元想为这次意料之外的帮助买单。
“你会买彩票。”老人看到了皮夹里的往期彩票。
“这是我的一点小爱好,请。”杰瑞米将钱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了钱,那炯炯的目光转到了纸币上,然后他对杰瑞米说:“如果你能再给我一百万的话,你还会更有钱的。”
杰瑞米吃惊地瞪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老人的话——这下可好,他遇着一个疯子。虽然这个疯子帮他修好了自行车,但还是个疯子。杰瑞米骑上车,用七岁那年刚学会骑车的速度蹬动脚踏板。
老人看着他和他的自行车飞快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
“你觉得他会不会让警察在十分钟内上门,把我押送进什么福利机构或者精神病院里?”克劳德问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萨菲罗斯。
“不会,我向你保证。”萨菲罗斯说完,轻快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刚才发生在杰瑞米身上的事又在克劳德身上重演——一种离奇的、如在梦里的虚幻缥缈感,从克劳德的意识层面倏然褪去,他的脑子就像被海浪洗礼过的沙滩。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事,说了一番话,但现在那些场景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那么遥远。不幸的是,他还记得事情的所有细节,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其中扮演角色的了。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克劳德听到自己在问。
“我是你的丈夫,克劳德。”萨菲罗斯看着他,不厌其烦地重复。 http://t.cn/A6RS5SkY
发布于 广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