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 白狐狸
*beast线,微虐预警
中原中也在四十五岁这天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在雪堆边蜷缩成一团的小白毛狐狸。
狐球上挂满了糖霜似的雪粒,一动不动地窝在路边,和泛灰的雪堆几乎融为一体。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弹了两下耳朵,神情恹恹,既没有逃走,也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如果不是中原中也眼神好,可能就一脚踩下去了。
横滨这几十年经过好几场血流成河的大战洗礼,已经被忍无可忍的居民抛弃,成为了一座堪堪维持住生命呼吸的弃城。无人的道路旁总会出现一些以往不可能出现在城市里的野生动物,不过狐狸还是他第一次见。
中原中也摘下脖子上取暖的红围巾,试探性地靠近了那瑟瑟发抖的狐球。小白狐狸闻到围巾上的气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叫声,睁开黑黢黢的圆眼朝中原中也看了过去。
“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中原中也说着,直接用围巾把狐狸兜了起来,以一种绑架的姿势塞进齐腿的黑色呢绒大衣里裹紧了。
面容依旧清秀如昨的赭发青年在空旷荒芜的城区里四处望了望,不由愁苦地皱起眉头:“这该怎么救你呢。”
中原中也把小白狐带回了港黑大楼。
港黑大楼是整个横滨为数不多还在运转的建筑,凛冽的寒风从中原中也的皮鞋踏入大楼的那刻就被完全隔绝在外。几个黑衣人姿态尊敬地聚过来,喊了一声“首领”,替中原中也拿走了披在肩头带着寒气的大衣。
“有没有之前家里养过猫猫狗狗的。”中原中也环顾一圈问道,“或者其他长毛的哺乳类动物,沾点边的都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偌大的堂室瞬间安静下来。
“首领,我有养过猫。”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部下走了出来,“太郎已经走了接近七年了,但是它的用具我都还留着。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取来给您。”
中原中也道:“那倒不用,我只是想问问。”说着将怀里毛绒绒的白狐球掏出来给大家看了一圈,“这小东西要怎么才能养活?它吃什么,还是要先喂它喝奶?”
被他的体温捂了一阵的小白狐恢复了一些精力,伸出小舌头在中原中也的手指上舔了两口。
“别舔!”中原中也下意识朝这不听话的狐狸呵斥了一声。
可狐狸哪听得懂人话,依然自顾自地舔着。部下生怕这小东西拂了首领的面子,赶紧道:“首领,它可能在摄取盐分。”
“你替它紧张干什么,我也不至于会要了一只臭狐狸的命。”中原中也看了眼手里惬意地眯起眼睛的毛绒狐球,“它可比你自在多了。”
部下尴尬地笑了两声,就见着首领不再和他们玩闹,迈步朝私属电梯走去,留下一句“送个这小家伙可以用的奶瓶过来”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近几年首领的脾气相较以前已经好了很多,基本上没再大动怒气过,但总是爱提些令人犯难的小要求。
比如狐狸适用的奶瓶。
现在横滨连人类婴儿正常使用的奶瓶都难得找见,更何况这玩意儿。部下们叹了口气,一边想着解决办法一边不由把怨气撒在那只狐狸身上。
到底是哪来的臭狐狸!
中原中也捏着一把尺寸极为迷你的小勺,把兑好的温奶一点点喂进狐狸嘴里。他力气又大,一勺过去险些把小狐狸原地铲翻,还是小狐狸不满地嘤嘤直叫下调整了好几次,才勉强达成了人狐和谐共处的场面。
不过喂了没几口,小狐狸就表现得极为抗拒,似乎打骨子里非常抵触这种没尊严的喂食方式。
“啧。”中原中也垮了脸,“你到底是哪儿来的狐狸啊,这么挑嘴难伺候?你但凡是个人早就被我暴揍一顿了知道吗?”
他那件被狐狸当成窝的黑色大衣已经沾满了雪白的狐毛。罪魁祸首睁着两只圆溜溜的无辜眼睛瞅着他,满脸“别说我反正我也听不懂”的机灵样儿。
“不吃就算了,待会儿饿了可别跟条狗似的撵着我跑。”中原中也轻哼一声,叩了两下桌子,来了个部下把狐狸喝剩下的奶和勺子全部收拾走了。
狐狸抬起脑袋,巴巴地望着渐行渐远的粮食,又委屈地别过脸,看向满脸戏谑的中原中也,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
“很不巧啊,你被我捡走了。在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你再会撒娇,也不例外。”中原中也用指尖逗了逗小狐狸的鼻尖儿,“现在连你的这条小命都是归我的,只能比人类还忠心,比狗还忠诚。这是命令,听懂了就叫两声。”
小狐狸不满地用几颗小牙咬了咬中原中也捣乱的手指,还欲盖弥彰地想略过话题,抬起爪子扒拉了他好几下。
“没叫啊。”中原中也遗憾地撑着脸,“没叫那也是听懂了。”
小白狐闻言一愣,满脸不可思议痛心疾首,似乎在震惊面前这个长得那么漂亮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中原中也诧异地挑挑眉:“你还挺聪明的啊,这么小个脑袋还能理解这些?”
小白狐气结,索性直接背对中原中也团成一团,任凭中原中也在他身上的软毛摸来揉去都不吱声了。
“哎呀,生气啦。”中原中也懒洋洋地揪了一把还没有蓬松起来的狐狸尾巴,“我可是不会对任何生物道歉的,劝你还是趁早单方面和我和解吧,不然等我的耐心耗尽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一会儿,小狐狸就慢慢吞吞地挪了两下脑袋,探出只湿漉漉的黑眼睛,讨好地摇了摇被中原中也攥在手里的尾巴。
它这副相当没出息的样子,让中原中也久违地露出了发自的内心笑容。
“很会察言观色嘛。”中原中也勾起唇角,奖励似的在狐狸脑袋上揉了揉,“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我就喜欢能听得懂话的人。”
于是,小白狐狸从这天开始,就和港黑首领中原中也日夜相伴。它的生长速度比普通狐狸快很多,几乎一天一个样。不出一个月,还脆弱到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的小毛球就长成了体型修长庞大的漂亮白狐。
而且格外爱吃螃蟹。
第一次发现这狐狸唯独对螃蟹情有独钟的时候,中原中也还暗暗松了口气,现在整个横滨牛羊肉是稀缺资源,但海鱼和螃蟹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摸着狐狸背连连赞道:“真是懂事的好狗狗。”
话音刚落白狐抬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了一下中原中也的脸,大受震撼的首领冲面前这有恃无恐的巨大家伙捂着脸大喊道:“你好大的胆子!”
漂亮的白狐砸吧砸吧嘴后得意地飞来一眼,中原中也甚至可以马上同步脑补出这家伙作为人类的表情。
简直讨打得要死!
“你等着。”中原中也笑着指它,“你给我等着。”
于是强大的首领兼重力使在漫长无聊的余生里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让自己畅快施展身手的活动。
就是捉狐狸的嘴筒子。
白狐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用前爪扒上首领的办公桌,再摇着尾巴明目张胆地在文件上摁下好几枚鲜红的狐爪印。
中原中也心平和气地任它捣乱,甚至还专门提起笔等着狐狸在文件上寻寻觅觅一阵后再盖章。等部下取文件,就随手一递佯装无意道:“狗不懂事,不用管。”
白狐总会向他瞥来无奈的一眼,不管不顾自己已经比中原中也大上许多倍的毛绒身躯,一个劲地朝中原中也怀里钻,还想像小时候那样让中原中也挠着下巴哄它。
“你这么大个狐了,不能再这样撒娇了。”
中原中也被一只巨大的白狐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但也没推开,反而放任自己放松了身体,抱着大狐狸,把脸埋进那柔软蓬松散发着香味的狐毛里。
狐狸高热的体温和呼吸的起伏,让中原中也很有安全感。
好像回到了那仿若上辈子般,可以对着谁肆意撒娇放松身体的时候。
中原中也本以为那样的记忆是他被人为编写出来的程序,没想到还能在一只狐狸身上找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既视感。
倒也不赖。
中原中也困顿地想。
白狐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中原中也,缓缓地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驮着中原中也,让他从首领椅挪到铺满地毯的地面上,然后将他当做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一般,圈起身体,把他护在了最中央,狐毛最温暖柔软的位置。
也是它可以随时嗅到中也的气息,可以小心地舔舔他唇角的位置。
注视着中原中也的那双鸢黑色的眼眸,沾满了不属于动物的情绪。
饱含爱意,痛惜,和歉意。
它有自己的名字。
只是中原中也似乎从未想过,给它取一个名字。
不过,白狐依然觉得当下和中也度过的日日夜夜,都是最好的时光。即便中也不知道他是谁,总有一天,中也会想起来的。
白狐笃定地想着,将中原中也娇小疲惫的身躯,守护得更紧了一些。
但那一天,没有到来。
中原中也的身体在一个寒风料峭的春日,迎来了终结。
血红狰狞的图腾爬满了他苍白的脸颊,那双仿若天际的湛蓝瞳眸缩小至针尖那么大,他不受控制地狞笑着,身体深处爆发而出的赤黑色重力光马上要将横滨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全部剥夺殆尽。
他身上那件血红的衬衫被他身体流淌出的血液染得发黑,那安抚揉搓着白狐的手指几乎尽数断裂。
他站在重力场最中心,这座荒芜的城市,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
除了一只屡战屡败、不停地向中原中也奔去,嘴角也已经流出鲜血的白狐。
白狐的身体四周形成了一层奇异的淡蓝色薄膜,似乎可以隔绝中原中也重力场带来的压制和伤害,但那完全不够。
巨大的白狐紧紧盯着生命力迅速流逝的中原中也,痛不欲生、撕心裂肺地声声嚎叫着。
为什么,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身躯,一定可以握住你的手,把你从痛苦中救出来、但是……!!
中也、中也……不要!!!!
在中原中也生命燃烧的最后一刻,口吐鲜血的白狐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不管不顾地狂奔冲进能量场,淡蓝的光辉暴起,迅速压制了中原中也的赤黑色重力光。
白狐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濒临崩溃地用嘴一下下不停舔吻着中原中也流着血泪的脸颊。
终于,盼到了那双蓝眼睛微弱的注视。
“你果然……很听话。但是,谁让你擅自凑过来了、笨蛋……”
中原中也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说着话,双眼要将满目悲怆的白狐刻在心底似的,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我、我就知道,你有让异能无效化的能力。但是,为什么……咳、会是一只狐狸?”
中原中也颤颤巍巍地抬起血液干涸的手,努力压制住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扯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安慰地挠了挠白狐的下巴。
他弯起来的眼眸里滚出泪水,对白狐沙哑地哽咽道:“真的好痛……下次,作为人类来见我的时候,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太、……宰。”
在中原中也心跳停止的那刻,流泪的白狐与他同时咽气离去,两具渐渐冰冷的身躯紧紧依偎着停留在寒意未退的初春。
另一个世界,却在两个婴儿的啼哭声里迎来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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