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海-ln
26-06-03 19:53 微博认证:超话主持人(mpacc论文写作超话)

#读书[超话]# 夜雪/王家铭

应该预感到,车辆和行人稀少,
归程被阻隔成一个秘密。
公园外,湿漉的地面漂浮着犹豫。
只剩下杉树,自身的寒气被针对,
像野兔子钻进了公寓。

应该分辨不同颜色的时期。
今天是灰白,如腹部的思想
凝视我,把我引入男学生
女学生的旧途。说话时,
枝上落下来我们敌意的世界。

水滴周旋在银杏果,又加强了
身处此地的彷惑。应该不应该,
都是深情的面孔作祟。我让自己
坠入内衣绷紧的虚空。那秘密的
白点,涣散着我们肉体的初衷。

2016.11.22

Ai解读:这首诗写“夜雪”,但全诗只字未提雪花飘落的样子。雪在这里不是主角,而是一种氛围、一种预感、一种压迫感。

“应该预感到,车辆和行人稀少,/ 归程被阻隔成一个秘密。”

开篇的“应该”二字很关键——它不是陈述事实,而是一种事后追认的自我说服。“我早该知道今晚会这样”。雪夜路难行,“归程被阻隔”是现实,但“秘密”二字把它从天气现象变成了心理事件。回不去了,不只是因为路滑,还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原因。

“公园外,湿漉的地面漂浮着犹豫。/ 只剩下杉树,自身的寒气被针对,/ 像野兔子钻进了公寓。”

“漂浮着犹豫”——把人的情绪投射到地面,这是典型的王家铭写法:物与人互相渗透。“自身的寒气被针对”——杉树在雪夜本来就冷,但“被针对”像是有人故意让它冷,拟人中有一种无端的受迫害感。“野兔子钻进了公寓”——这个比喻很跳,把杉树比作受惊的野兔,从野外“钻”进人类的公寓。自然与城市的关系在这里是紧张的。

“应该分辨不同颜色的时期。/ 今天是灰白,如腹部的思想/ 凝视我,把我引入男学生/ 女学生的旧途。”

“不同颜色的时期”——像在说历史的阶段、人生的阶段,各有各的颜色。而今天这个“灰白”的雪夜,对应的是一种“腹部的思想”。注意不是“脑海里的思想”,是“腹部的”——更本能、更原始、更身体性的,可能是欲望,可能是直觉。这种思想“凝视我”,把“我”引向“男学生/女学生的旧途”——校园时代的记忆,青春的旧路。雪夜让人怀旧,但这里的怀旧不是温情的,是被某种身体性的、有点不安的力量驱使的。

“说话时,/ 枝上落下来我们敌意的世界。”

这句是诗中少有的“动态”画面。树枝上的雪被说话声震落——“落下来”的不只是雪,是“我们敌意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敌意,像雪一样一直挂在枝头,轻轻一碰就掉下来。 这个意象转换非常精彩。

“水滴周旋在银杏果,又加强了/ 身处此地的伤感。”

雪开始化了,变成“水滴”,滴在银杏果上。“周旋”这个词用得好——不是直接落下,是绕着圈子,犹豫不决,像人的思绪。然后直说“伤感”——王家铭很少这么直白,这里反而显得真诚。

“应该不应该,/ 都是深情的面孔作票。”

这句有点绕。“应该不应该”是内心的纠结,但最后做决定的不是理性,是“深情的面孔”——那些你在乎的人,他们的期待、他们的面容,像一票一票投出来,替你做了选择。人是被情感绑架的动物。

“我让自己/ 坠入内衣绷紧的虚空。”

这句非常大胆。“内衣绷紧”——贴着身体的,最私密的一层。“虚空”——里面是空的。“我让自己坠入”,不是被动跌落,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沉入。这可能是写身体的空洞感,可能是写欲望的落空,也可能是写某种自我放逐。无论如何,这是全诗最私人、也最有力的一句。

“那秘密的/ 白点,涣散着我们肉体的初衷。”

“白点”——可能是雪花,可能是光斑,可能是某种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秘密的”——只有自己知道。“涣散”比“消散”好,有种慢慢化开的、不可挽回的感觉。“肉体的初衷”——身体最初的愿望是什么?活着?快乐?繁衍?在这个雪夜,都被那个小小的白点滴答滴答地瓦解了。

这首诗写的不是“雪景”,而是雪夜里的一个人,站在公园外,回不去了,脑子里各种念头打架。
从“归程被阻隔”到“坠入虚空”,从外部困境到内部困境。最打动我的,是那种无处可去的状态。路不通,家回不去,青春回不去,连自己的身体都像一个“绷紧的虚空”。雪没有给出答案,雪只是让这一切变得更清晰、更冷。
读这种诗,别问“他到底在说什么”,问“我感受到了什么”。如果读完之后觉得冷,觉得犹豫,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那就读懂了。

王家铭的诗集《神像的刨花》口碑极好,文字凝练丰盈,叙事飘逸却充满智性。他师从诗人西渡,是当下“学院派”诗风的典型代表。《夜雪》是2018年“十月诗歌奖”获奖作。 http://t.cn/RJZ9WVC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