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流入
26-06-03 17:4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二十一

“行为逻辑校准中……任务完成倒计时:70:52:37。”

我和小哥搭着手,各自一边静静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那头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我在这边盯着天花板,看着倒计时一格一格往下跳,一时觉得前途无望。

这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刚拉上手的时候,我又尴尬又别扭,闷油瓶倒面色如常,转身往卧室走。

我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赶紧跟上:“小哥,先把电视关掉。”

于是他带我去关电视。我别扭着,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我俩用的都是右手,但角度不对,这个姿势太别扭了,稍微一动就相互别着劲儿。我想试着换只手,但刚松开闷油瓶就又握上来了,有些不解地看我。

“等等等等。”我站住了,解释道,“这样我没法走路。”

闷油瓶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松开,只是换了个角度,手掌翻转,变成手心朝上,示意我把手放上去。

……这是要十指相扣?

住脑吧吴邪!别瞎想了。现在是瞎想的时候吗?

我甩了甩头,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搁进他掌心。闷油瓶的手指合拢,刚好扣住我的指根。这回顺了。

但我更不自在了。

因为这种姿势太亲密了。是有亲密关系的人才会这么做的。这么一想,我的手心开始出汗,黏糊糊的。我觉得难受,想抽出来擦一擦,又想成大事不拘小节,算了算了。瞥了眼倒计时,还是正常走着,并没有因为刚刚的短暂抽离而停摆,我松了口气。

我俩一起去关了电视,准备刷牙洗漱。刚开始不太习惯,一进盥洗室我就下意识想松手去拿牙刷,还好闷油瓶攥得很紧,我这才想起任务途中不能松开。只见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侧过身给我让出位置。

我有点哭笑不得:“小哥,这样我没法挤牙膏。”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右利手。现在惯用手不能动,左手好像没经过驯化似的,连个牙膏都挤不好。本来就在紧张,一用起力来,我左手簌簌抖个不停。

闷油瓶看我一眼,把我的牙刷横在牙缸上,挤了牙膏,这才递到我嘴边。

我有些尴尬,一时想起胖子阴阳怪气我的话来: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江浙白富美少爷。

见我走神,闷油瓶把牙刷又往前递了递,催我快刷。我匆匆道谢,接过牙刷,他这才自己洗漱起来,看起来丝毫未受影响。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尴尬,于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用后背对着他来缓解这种窒息。但后背对着他之后,牵着的手又别到身后去了,腕骨卡在腰侧,不太舒服。

正犹豫要不要翻回去时,闷油瓶突然动了一下,但碍于我们两个现在手还牵着,能动的范围十分受限,他可能也会难受。我于是翻过身去,至少让他能动的空间大一点。刚转过去,果然,这瓶子也在睁着眼看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就想缩,手一拽,反倒把他往我这边扯了扯。

还是不习惯。我干咳一声:“小哥,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他没什么表情,等我下文。

“就是……”我真诚道,“你这么躺着肯定也不得劲儿吧?我这人睡觉还不老实,万一半夜翻个身,把你胳膊给掰了……”

越说越心虚,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话变成嘟囔。

闷油瓶接着沉默。我以为他就是不想理我了,正要闭嘴老实躺着,他忽然动了一下,手从我手心里抽出去,这次换了个角度,手指交叉,扣住了我的指缝。

“……”我目瞪口呆。

合着他以为我不舒服,所以又调了个以为我会舒服的姿势?完完全全的治标不治本啊!

我第一次觉得闷油瓶一点也不通透。这是姿势的问题吗?我盯着那双交握的手,手指交叉,指缝嵌合,头一次发现他手背的肤色比我还要浅一些,被我捂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带了点体温,倒也不讨厌。但正因为不讨厌,我才更觉得不自在。

因为这种感觉正把我在厨房时候的揣测一一证实。

我闷闷地喊他:“小哥。”

“嗯。”

“……能不能别这样握?”

“怎么了?”闷油瓶问。

“就是……”我组织了半天语言,发现没法在不暴露心思的前提下解释为什么不能十指相扣,“算了,没什么。”

“你要困了就睡,我不吵你。我就是……不太习惯。”我补充说。

闷油瓶偏过头来看我:“睡不着?”

我立刻否认:“睡得着睡得着。”说完还把眼睛闭上了,作出一副马上就要入定的样子。

他不说话了。我也合上眼想这个倒计时,七十个小时不能松手,吃喝拉撒都得在一起。那拉屎怎么办?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紧接着又赶紧掐灭。

别想了吴邪,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得不说,人还真不能随便暗示自己,就因为刚才想的那一下,我忽然觉得小腹酸酸涨涨起来。

我想上厕所。

刚才一直忙着尴尬忙着适应,那点尿意就被我忽略过去了。现在一静下来,这种感觉真是分外强烈。

我试图忽略它,翻了个身,膝盖蜷了起来。

这一动,那股感觉就更明显了。

以小时候自己的尿床经验而言,其实具体的细节我已经忘了,但至少还记得一条铁律——绝对不能带着尿意入睡,这样容易梦见自己在洗手间里,面前是一排排干干净净的小便池,水声潺潺,特别逼真……然后醒来就是一片潮湿。

不行不行不行。

我猛地睁开眼,这才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已经被尿憋得睡不着了。这要是再熬下去,要么我憋死,要么我社死,我随即纠结起来该怎么和闷油瓶说需要解决生理需求这件事。

只要说了,他肯定得陪我去厕所。但到了厕所怎么办?我俩手还牵着呢。是他看我尿还是我看他尿?还是一起尿?越想越觉得这个画面没法直视。

我试着转移注意力,但小腹那里酸得厉害,膀胱隐隐已经快要到临界点。当我正在和本能抗衡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夹住:“啊?”

“你翻来覆去的。”他盯着我,看来是对我刚才说睡得着的结论存疑。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憋住,小声道:“小哥,我想……那个……”

“哪个?”

“就是……”我的脸烧起来,实话实说道,“我想去厕所。”

没呈想,闷油瓶没什么大反应,就是嗯了一声,然后坐了起来。我被他一拽,也跟着坐起来。他动作太干脆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下了床,还顺手把床头的灯打开了。

“走吧。”他说。

我愣住了:“走?去哪儿?”

闷油瓶给了我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说去哪儿。

我坐在床边没动,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羞耻心,我认命似的下了床,被他牵着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我又站住了。

“小哥,你……背过去。”我弱弱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过身去,牵着的手从身侧绕到了背后,姿势看起来很别扭,我们像两个人在玩什么奇怪的连体游戏。我站在马桶前,用左手去解裤腰的扣子,折腾半天,扣眼儿怎么都对不上。越想快点就越慢,越慢越急,越急手越抖,最后还是闷油瓶听不下去了,转过来,一声不吭地帮我把扣子解了。

我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烧。他倒是面不改色,又转回去了。

此时我的尿意已经冲到了最顶点,我已无暇顾及声音会不会让自己变得尴尬,拉出二弟就匆忙上了起来。刚上到一半,我发觉声音真的太响了,我慌忙屏住呼吸调整弹道,试图让它不那么引人注目,但这完全是徒劳。

要是胖子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会捏着鼻子尖着嗓子来一句:“天真老爷出恭啦,闲人回避。”,然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被闷油瓶一个眼刀削过去才消停。

但胖子不在。这儿只有我和闷油瓶,和我那没完没了的水声。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背对着我,侧脸很平静,眼皮垂着,不知道在看地板还是在放空。他看起来丝毫没觉得尴尬,也没意识到我们此刻正在厕所里进行某种超现实主义的互动一样。

就在我边尿边神游之际,闷油瓶突然动了一下,我被吓了一跳,立刻在心里骂了一声。现在是我最脆弱的时候,小哥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忽然说什么话,也别忽然转过来看,让我安安静静把这个流程走完,咱俩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我闭上眼,试图靠视觉切断来缓解那种羞耻感。但闭上眼睛之后,听觉反而被放大了,那水声变得立体起来,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耳朵。我甚至开始脑补闷油瓶此刻的表情,估计还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也正因为无所谓,才显得我这个尴尬得要死的人像个人形傻蛋。

过了一会儿,总算结束了。我长出一口气,然后用左手去摸索旁边的卫生纸。一个不慎,纸卷哗啦啦滚出去好长一截。

闷油瓶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侧了侧头。

“别转过来!”我大声道。

他顿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我艰难地用左手完成了后续操作,好不容易才把纸叠好,擦干净,扔进纸篓,冲水。然后是更艰难的部分,把裤子穿好,扣子扣上。等一切结束,才干咳一声:“好了。”

闷油瓶似乎还在执行我刚才大声发出的指令,一直没往回看,牵着我就往回走。

上床一静下来,我又开始不自在了,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把水龙头打开。但又一想,开着水龙头小便也太浪费水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在闷油瓶面前纠结这种事?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牵着的手被抻了一下,闷油瓶没动,我也没拖鞋。就这么僵持了几秒,他忽然把手往前送了送,让我胳膊能更舒展些。

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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