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读了很多评论，说张爱玲如果不出走，不会九五年孤死在洛杉矶公寓里，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这让我想起了琼瑶去世时很多人对比作家巴金、冰心、杨绛分别活到了100、98、104岁。我觉得首先，如果熟悉近现代史，应该知道以张爱玲的出身和作品，她很难度过六六至六八年，所以说出走让她多活了30年。重要的是，我讲过，死亡是个正常生理过程。死亡本身并不恐怖，痛苦折磨的死亡过程才是恐怖的。如果我们死于现代疾病谱中的疾病 — 心脑血管疾病、恶性肿瘤或阿尔兹海默症，我们临终过程差不太多，最后都是水电酸碱紊乱、休克、DIC、呼吸衰竭和MODS，这造成我们在死亡之前不短的一段时间是没有意识的。我们也许会看到幻像，但这本身是脑功能衰竭的表现。所以死亡的时刻，不管是子孙绕膝，还是孤独终老，是难以感觉到的。更重要的是，无论你是子孙满堂还是孑然一身，死后更跟你没有关系，因为你不再有意识了。所以很多人说张爱玲独居而死；我觉得这远好于死在为了遗产而作出的各种荒唐表演的子孙之前。话说回来，生理性疼痛在濒死状态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所以现代医学在临终关怀时期的目标是减少疼痛。因此，许多人在睡梦中或欣快中独死，其实是福祉，而不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