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能力萌主
26-06-02 23:5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19

“王爷,你怎么会穿?”顾青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系得妥妥帖帖的肚兜,又抬头看了看原炀,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原炀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神色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

“因为我聪明。”

“哦……”顾青裴拖着长调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里,原炀几乎长在了河堤上。

天不亮就走了,天黑了也不见回来。顾青裴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只能从帐篷门口多出来的那双沾满泥的靴子来判断他回来过。

好不容易晴了两日,顾青裴就去跟了两天。第一天跟着上了堤,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回来的时候脸和脖子红了一片;第二天又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那层红变成了皮,轻轻一碰就往下掉,薄薄的一层,像蝉蜕下来的壳。

原炀看见他鼻尖上翘起来的那一小块皮,皱了下眉,第三日便不许他再跟着了。

“回去好好看书去。”原炀说,语气不容商量,“择日要考考你。”

顾青裴摸了摸自己还在脱皮的鼻尖,乖乖地点了点头。

王爷瘦了,也黑了,脖子和脸差了整整一个色号,袖口卷起来的时候,小臂上那道黑白分明的界线看得清清楚楚。袖口上全是泥点子,干了之后结成一块一块的硬壳,拍都拍不掉。

他乖乖回到帐篷里,翻开那摞治水的书。

书页有些潮了,边角卷起来,翻起来哗哗地响。顾青裴把书压平,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些什么,写写画画,涂涂改改,不知不觉日头就从东边跑到了西边。

书上说,大禹治水之所以成功,在于变“堵”为“疏”。以前的人治水,总是筑堤堵截,以为把水挡在外面就万事大吉了,结果水越堵越高,堤坝一决口就是灭顶之灾。大禹沿着山势开凿河道,把洪水引向大海,这才平息了水患。

顾青裴看到这里,翻页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原炀正在做的事——加高加宽原有的堤坝,调运大量石料和木桩,在几处险要位置修建新的拦水坝。简而言之,堵。全是在堵。

顾青裴合上书,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当然不会蠢到觉得自己比原炀还懂治水。王爷是什么人?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在边关待了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一个刚读了几天书的毛头小子,哪来的底气去质疑王爷的法子?

可书上写的明明是另一条路。

王爷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傍晚,原炀难得回来得早了些,衣裳还没换,就着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水花溅了一地。顾青裴端了碗热茶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王爷这次治水,主要是用筑堤的法子?”

原炀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用袖子一抹嘴,点了点头。

“没错。历年都是这么治的,筑堤固坝,以防为主。”他把茶碗搁在桌上,随手翻了翻顾青裴摊在桌角的书,看到了折起来的页码,挑了挑眉,“看得挺认真。”

“可我看书上说,大禹治水用的是疏导之法……”

“疏导之法自然是好的。只是工程量太大,耗费时日,而且要冲毁不少良田。”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舆图,手指在河道上画了一条线,“东边那几万亩稻田,种的都是今年的新秧,这时候放了水进去,一季的收成就全毁了。百姓们一年的嚼谷都在那几亩地里,你说放水,他们拿命跟你拼。”

顾青裴不说话了。

——可是人命呢?堤坝垮了,死的就不只是庄稼了。

第二天夜里,暴雨如注。

雨大得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哗哗地往下倒。顾青裴被雷声惊醒的时候,发现原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肩上的衣裳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顾青裴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他身边。

“王爷,怎么了?”

“上游雨太大了,堤坝怕是要撑不住。”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亲卫在门外急报,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王爷——堤坝出现裂缝——江水已经开始渗漏了!”

原炀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蓑衣,大步向外走去。他掀开帘子的瞬间,雨水裹着风灌进来,浇了顾青裴一脸。

走到门口时,原炀忽然回头看了顾青裴一眼。

“待在屋里,别出去。”

说完他就走了,蓑衣的衣角在帘子外面一闪,消失在雨幕里。

顾青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坐不住。

他一把抓起门后的蓑衣,胡乱往身上一披,冲进了雨里。

雨大得睁不开眼,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的辣得生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堤坝上跑,踩在泥水里,鞋子灌满了水,沉得迈不动步子。半路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了牙,爬起来继续跑。

堤坝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快堵上快堵上”,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顾青裴挤过人群,看见了那道裂缝。

堤坝外侧已经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坝顶一直延伸到坝底,像一张咧开的嘴,正在一点一点地张大。浑浊的江水从缝隙中汩汩而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不急不慢地往外吐着黄浊的黏液。

原炀就站在那道裂缝旁边。

浑身上下湿透了,蓑衣不知甩到了哪里去,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脸上,脸上全是泥水,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汗水。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人往裂缝里填沙袋。

可沙袋扔下去一个就被冲走一个。水势太大了,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从裂缝里涌出来,沙袋落进去就像丢进了磨盘里,咕咚一声就没了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王爷!这里撑不住了!”有人在大喊。

原炀咬着牙,“再调石料来!把这个口子给我堵死!”

顾青裴站在雨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蓑衣早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看着那道裂缝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扩大,看着那些沙袋一个接一个地被水冲走,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亮光。

他跑向原炀。

“王爷!”

原炀回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他吼道,“回去!”

顾青裴没有理会。他一把抓住原炀的衣袖,

“王爷,堵不住了!再堵下去整段堤坝都要塌了!”

“我看了宜州的地形图!”顾青裴急得声音都在抖,生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了,“东边三里外有一片低洼的旧河道,把这边炸开,把水引过去!书上说的,水势太猛的时候不能硬堵,得给它找条路走!东边那片旧河道四面都是高地,水灌进去也淹不了多少田地,等汛期过了再重新修整就行,再不济我们赔钱!”

原炀盯着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没有眨眼。

“你说的那片旧河道,”原炀没有了方才的急躁,“能蓄多少水?”

顾青裴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张舆图在展开。他白天偷偷去看过的那些地形,那些沟沟壑壑、高高低低,此刻全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

“长约七里,最宽处有四十丈,两边都是黄土坡,我白天去看过,旧河道的入水口正好对着这一段,地势低,炸开堤坝水就能流过去!”

原炀对着身边的亲卫长吼了一声。

“去把东边那段堤坝给我炸了!”

官兵们面面相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原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还愣着干什么?!炸东堤,泄洪!”

亲卫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人冲进了雨里。

原炀拽着顾青裴的手腕往高处跑,顾青裴看不清路,被原炀拖着踉踉跄跄地跑,脚下滑了好几次,都是原炀使劲把他拽住的。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顾青裴差点摔倒,原炀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了怀里。

堤坝保住了。

雨还在下,但顾青裴觉得那道最危险的口子已经过去了。

原炀松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

顾青裴仰起脸,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他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水珠挤掉。

“书没白看。”原炀说,“先回去,这里还远没完。”

之后治水的方略彻底变了。

原炀不再一味地加高堤坝,而是开始大规模地疏浚河道、开挖分洪渠。图纸一张一张地铺开,河工一批一批地派出去。

朝廷追加的银子还没到,原炀就自己掏腰包垫上了,赵管家从京城运来的那几车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了。

汛期最凶猛的那几天,宜江的水位一涨再涨,浑浊的浪头一次次地拍打着新修的堤岸,看得人心惊肉跳。宜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两次洪峰。河堤一次都没垮,下游的村子也一次都没被淹。

某天晚上,雨终于停了。连日的阴云散了个干净。

顾青裴和原炀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碗花生米和一壶凉茶。

顾青裴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开口了。

“我聪明吧。”

原炀侧头看了他一眼,“聪明。”原炀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朔北干旱,未曾有过汛期。我只想着蛮力堵上了,忘了这世上还有‘疏’这个字。”

顾青裴嘴角翘了起来,花生米嚼得咔嚓咔嚓响,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是——”

话没说完,原炀忽然塞给他一个东西。顾青裴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团软乎乎的布料,粉粉的,薄薄的,跟他前几日穿的那件肚兜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绣的不是桃花,是一对鸳鸯。

顾青裴的脸一下子红了。

“既然贵君那么聪明,”原炀像是在说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今天就给我看一下,会不会穿这个东西。”

话音刚落,他就往顾青裴胸口拱了过来。

顾青裴手里的肚兜差点被蹭掉,手忙脚乱地攥住了,另一只手去推原炀的脑袋,推不动,急得他压低了声音喊:“王爷!王爷!”

原炀不理他,脑袋埋在他领口里,鼻尖拱开他衣领的缝隙,找到了那处熟悉的位置。他含住了,舌尖舔了一下,感觉到顾青裴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满意地哼了一声。

食髓知味。他以前不知道胸前这两颗小小的东西有什么好啃的,薄薄的两片皮,里面没有骨头没有肉,含在嘴里就那么一点点。可自从尝过了,就像上了瘾,隔几日不啃就浑身难受,也不知道这处怎么这么好吃。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