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没绒包
26-06-02 23:20

趁着国内各大美院的毕业季,以及我自己也即将从RISD毕业的这个时间,我来说说一个挺小的点。那就是有关这些展览多少有的仓促和转瞬即逝,以及如何用一种积极的心态面对这些主动流逝的事物。

我记录下这些朋友们和他们在我们毕业展会场的最后一天,学校为了毕业展租借了15天,正式展览为10天,其余5天包含了运输、布展和撤展,5月31号所有的作品都会在31号被拆除。

我对这个会场有无数的怨言:十米以上的天花板高度,不可能实现悬挂,或是自己做支架来悬挂,或是换一种安装方式;没有自然光而全都是直射统一照明不可调节角度,导致很多关注色彩表现力和细腻打光的珠宝件丢失了很多质感;声音效果非常差的一个空间,导致做了音效的作品不仅收听效果差还会在整个会场混成一团到处干扰;这种类似会展中心的会场实在过大,以至于吞没作品本身。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们每个人都在填墙缝,打磨墙皮和重新上两次漆。

而到撤展的这一天似乎又有了新的原因去恨——这个租借来的场地里,一切似乎都会被拆除,丢弃,重新粉刷。

开幕仪式所有如同魔法般出现在人们眼前的艺术品对我来说,每一个艰辛的细节都历历在目,我觉得我好像波将金村中其中一个精疲力竭的十八世纪农民,据传, 为了向俄国女皇 Catherine II 展示新征服的克里米亚地区发展得多么繁荣,在女皇乘船巡视第聂伯河沿岸时,百姓沿途搭建了许多只有正面的假房屋、假村庄,甚至安排农民和牲畜在不同地点反复出现,营造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站在一夜搭成的布景前,化着妆端着酒杯,每个人都透露着虚弱,淡淡地朝彼此投以微笑,和那些亢奋的观众仿佛隔开很多,因为我们知道这些刚粉刷完的墙后都是一些简陋沙袋支持着,而观众永远绕不到后面。

但是在撤展日给朋友们拍下照片时,我还是发现在这过于短暂,注定结束的展览里,又蕴涵了多少爱,耐心和极其专注的时刻。也是直到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我才这样强烈地感受到,这些人会永远对自己 热爱的事情投注耐心,以及我们已经拥有了那些不再重来的时刻。而这和波将金村的故事其实完全是两个极端,虽然我们都在创造幻象,然而我们却持有对创作的自主性,哪怕构成作品的一些部件已经被丢进垃圾桶,有些会永远留在储藏室,有些会变成家里挤占空间的障碍,我们或丢弃,或选择继续背负,但是这都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的朋友们坐在那些空空的投影室前,她已经丢掉了自己的作品本体,因为她还要继续迁移。攀爬在梯子上的朋友,她做了一件竹制的床,容易散架,极其脆弱,现在也被丢弃了,可那个瞬间她好开心,看起来很轻松,那一刻我从中感到了一种自由,就好像她们亲手解放了这个作品,而这个作品将有一天会带着她们去往更远的地方。

所以现在可能比起痛骂这一切的短暂和不可保留,我更能珍惜这种时刻,我想起“一期一会”提醒我们每一次的相聚与际遇都是不可复制的唯一,无论人与事,都应以最真诚的心去珍惜当下。 以及不管他人怎么评价,我相信创作者们一定能够体会的是这件东西,或好或坏,它终属于你,这就是非常强大和无法被剥夺的一种自我信念。而这些照片都真诚地反映着曾经我们有过这样专注,勇敢和独立的时刻。

所以我也觉得每个认真创作的人,一定知道我都在说什么,希望你们都为自己感到非常骄傲。以及在这次之后,只要你坚持下去,你知道还有下期再会,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贴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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