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豪夺【三十七】#针锋对决[超话]#
夜里果然发了热。
铁柱来叫时,顾青裴刚阖眼没多久。他匆匆穿上外衫便赶了过去。
原炀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汗浸透了,贴在额上,眉头拧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的喘息又急又重。
顾青裴探了探额头,烫得掌心一缩。
“打盆冷水来,越多越好。”他一边吩咐,一边将原炀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只搭在腰腹以下,让伤处透气。铁柱端了水来,他便浸了帕子,拧成半干,敷在原炀额上。
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水温上来便换一盆,铁柱等人跑进跑出,脚步急得像擂鼓。
顾青裴坐在榻边,指尖搭在原炀腕上,脉象又急又浮。他开了方子让铁柱去抓药,煎好端来,原炀却牙关紧咬,喂不进。铁柱上去,咔咔几下将药灌了进去,手法利落得顾青裴都看愣了一瞬。
后半夜,热终于退了些。原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松开了。顾青裴试了试额温,又搭了脉,这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榻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帐外的光线透进来,将里头的一切染上一层灰白。顾青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了榻沿上,手和脖子僵得发疼。身上盖着一块毯子,应是铁柱后来给搭的。屋里炭盆还燃着,暖烘烘的。
他坐直身子,甩了甩枕麻的手臂,又转了转腕肘和脖颈,揉捏了几下,起身踱了几步,气血这才渐渐通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轻羽落在玉盘上。
“顾青裴。”
顾青裴脚步一顿。
“顾青裴……”那声音又说,带着一种做梦似的恍惚,“我好想你啊。你好久没来我梦里了……你终于又来了。”
顾青裴转过身。
原炀侧躺在榻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却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虚虚地抓着什么,像是要抓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顾青裴走过去,将他的手放回被中,低头掖了掖被角,声音温和:“好好养伤。别着凉。哪里不舒服,与我说。”
原炀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不是虚虚地抓着空气,而是实实在在地攥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个正病着的人能使出来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他盯着顾青裴看了很久。
然后眼眶红了。
“顾青裴,”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是真的你吗?”
“你好绝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一走了之,不告而别。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攥着顾青裴的手又紧了些,像是怕他跑了。
“你之前还说我没有心。”原炀的眼眶红透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憋不住的委屈,“真正没有心的人是你才对。”
顾青裴低下头,看着他被攥得发白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是真的我。好,我没有心,行了吧?你先松开,有些难受。”
原炀的手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顾青裴,我难受。”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顾青裴心头一紧,俯身去看他的脸色:“哪里不适?你说话。”
原炀抬起眼看着他,认真道:“我的心好疼。”
顾青裴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眉,伸手要去搭他的脉,莫不是心脏真有什么毛病。他正要喊人进来,手指触到原炀腕上的那一刻,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眼里装着爱意、思念、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痛苦。
顾青裴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将原炀的手放回被中,声音放得很轻很缓:“等你伤好些,我们再说开。行吗?”
原炀看着他,没有应。
“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顾青裴说,“茫茫人海里还能再遇上,兴许就是我们缘分未绝。你安心养伤,好不好?”
原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的手指仍然扣着顾青裴的手,没有松开。
顾青裴没有再挣。
原炀高热刚退,方才那一番折腾已耗尽了力气,眼皮开始往下沉,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顾青裴侧过身,将他的手连同被子一起拢了拢,温声道:“睡吧。我在这儿。”
原炀的眼睛终于慢慢闭上了。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手指却还扣着顾青裴的。
帐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草原上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嘶声和兵士们的吆喝,又是一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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