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宗万是个大演员,不仅他的面孔令人过目难忘,他作为演员的一切,都是好的,能在不停的变形中,实现他特有的恰到好处。他再怎么忘形,他的形态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是能锤扁,又能捏圆的。他浑身是戏,即使一动不动,也会让人觉得他会做出些不可告人,或啼笑皆非的事情来。他的身形作派,能很快与泥土混在一起,不好便识。但他又能如浮雕般,一瞪眼,一狂笑,便鼓将出大银幕之外。
比起他演的那些中国文学史上那些最著名的奸角,我更爱他在《湘西剿匪记》中的魏屠夫,他杀光村民后,还要高喊,意思是把刚刚贿赂乡下人的大洋,再重新装入囊中。什么叫又好气又好笑,这就是。我想跟很多人一样,更喜欢他的喜剧表演。他跟张建亚的数次精彩合作,让这张如刀削斧凿的面孔,能刻画人心,也就随之刻进我们的心里。
我还特别喜欢他在《阙里人家》里的表演,他好像还是在他的固定套路里,演他的不着调、不正经。但演着演着,他就不知觉的悲凉起来。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光棍,也自有他的无处话凄凉,内心里的酸曲一弹就是数十载。与其说,魏宗万最擅长的角色是知足常乐,不如说,他最耀眼的表演之光,是不知足仍要常乐。到了《阙里人家》里,是人活着,到底有什么可乐的呢,但不乐呵,又当如何呢。
也许只有,表演如魏宗万者,才能演出那份威风凛凛的得过且过。现在,他走了,不好说,他是到了别处,在找他的,令他最为新鲜的乐子。但我还是要祝他快乐,也就是所谓的冥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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