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麦地、诗人节和偶然飞临的鸟儿
我办公室的窗前,可以看见一角门楼的屋檐,就是这么个小地方,常常会有鸟儿飞来栖身。有时,鸟儿好奇,还会飞到窗台上,我的心就怦怦地跳,好像身子稍微动一下子就会把它吓走。于是,我静静地像一棵树一样站着,观察鸟儿的一举一动。有一次是鸽子大小的灰鸟,在窗台上站了很长时间,我甚至能看清它的每一根羽毛。从树木摇动的情况看,外面刮着风,那么它来这里应该是避风歇脚。可为什么是它独自一只呢?会不会是失恋?但它的羽毛柔顺光滑,失恋的鸟不该这样精神。等它扭头时,我看见了它圆圆的小瞳孔,那么单纯!无疑,它也看见了我,便很快就飞走了。还有一次,飞来一只小孩拳头大小的花鸟,它扇动翅膀的样子非常好看,像个小风车。它在屋檐上下飞了几圈,估计是在寻觅一个新家,我多么希望它的考察满意,但最后还是飞走了,并且再没有来过。我猜,一定是屋檐金属结构让它不能满意。更多的时候,飞来的是麻雀,飞上飞下,要么是嬉戏,要么是练习飞翔。今天下了点小雨,飞来两只小小鸟,看上去只有桃子那么大,身体是黑灰,尾巴却是白色的,飞起来灵活极了,走起路来却非常绅士。更有意思的是,它们不害怕雨淋,好像专门在雨地里玩耍。等飞到靠近我的窗户边,我能看清它们的羽毛都是湿漉漉的,像是披了件小雨衣,可爱极了!我常常遗憾自己认识的鸟太少,有的鸟儿,我连叫声都会,但就不知它的名字。我喜欢这些偶然飞来的鸟儿,它们有时丢下一枚漂亮的羽毛,有时也丢下一粒粪珠,但我把它们都看成珍贵的礼物。
坐地铁欲到某地,辗转换乘了三次车,终于到了,看了一下太阳,没了兴致,就往回赶。来回共坐了三小时车,花了两元钱,地铁公司赔大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广播员报站名和火车的呼啸声。《世说新语》中有一个雪夜访戴的故事,我没王子猷潇洒,只傻坐了一路。
车过南阳,不光想到诸葛孔明,还想起一个人。二十年前,我曾听她唱过《采茶的姑娘》,现在还能依稀听到那轻柔的歌声,她颔首的微笑现在也还能清晰浮现。我还记得她与我们合影时赤脚穿着拖鞋,当我看时,她的脚趾好像害羞地扭动了一下。二十年了,我竟然还记着这些,我的记忆力不错啊! 实习一个月,现在的青年学生可以用来谈一场恋爱了。那时,我们却只够多看几眼,多找机会说几句话。唱歌是集体的,合影是集体的,唯一的身体接触是临别时的握手,还要触电般快速分开。好像曾经有过一回通信,还是同志式的。南阳的大地,麦子刚刚收割,一片空阔。
午发西安,夕至信阳,穿秦岭,越中原,日行千里。同行者十人,皆男性,一路言语不多。至时已近十时,满街寻找饭馆,皆打烊。终于找到一片露天排档,垃圾满地,几无插足之所。但一锅牛肉老汤,当街溢香,便坐将下来,呼取大碗小盘,一阵虎咽狼吞,似从秦地刮来一群恶汉,侵犯中原。回宿处,人仰马翻。
乡村柏油路似百衲衣,不时有三轮摩托车突突突擦过。我骑着自行车,忽高忽低地前行,遇到下坡,随车子一起自由撒欢,身体和心都要飞了起来。山里的风,有草木气息,沁人心脾。遇上坡,可缓骑,也可下车推着走,阳光明媚,偶有山鸟飞过头顶。路边,有叶子繁茂的白杨树,树下乘凉,听见布谷鸟深情地鸣叫。
过一村,遇一群鸡在门前觅食、休息,见车子过来,一哄而散。但有一只公鸡,镇定自若,只侧过头看了一眼,原地不动,昂首挺胸,像一个见过世面信心坚定的王。我相信,那群惊散的母鸡,会更加爱它依赖它,而其它公鸡则只有嫉妒它臣服它。车子走后,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长啼,浑圆嘹亮,必是那只雄鸡的歌喉!
在集市购得一只小西瓜,足球大小,凿洞,以勺做洛阳铲,一勺一勺掏吃,再抱起西瓜,将蜜汁倒入口中。一瓜下肚,浑身舒坦,酣畅淋漓。假使以刀切瓜,惯常吃法,必无此痛快。以勺取瓤的妙处在于:瓤在暗处,每一勺都得用心获取,每一次只能取得一小口。生活的蜜和快乐要一点一点获取,敞开了就会损坏兴趣和进取之心,得到太多就麻木而乏味了。
播音员说,动车上不允许抽烟,因为会造成安全危险,意外停车。烟民越来越不受欢迎,这该是好事,公共场所戒烟,我举双手赞成。一路上重播了多次,就知道还是有人抽,让人生气,又很无奈。播音员还说,根据铁路安全管理条例,一旦发现,罚个人多少,罚单位多少云云。罚单位?我就觉得这个条例不太靠谱。
端午节据说还叫诗人节,这无疑因为一个诗人。但大多数人都去吃粽子,有些人还去赛龙舟,因此,过得是粽子节或龙舟节。国人素喜傻吃和愚乐,把节过成这样也不大惊小怪。租房的楼下人声鼎沸闹腾了一上午,喇叭说搞什么包粽子比赛,我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今天,什么人会过诗人节?有谁真心纪念了屈原?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