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场馆都会拉起闸门,腾空场地,方便附近镇上的村民来晒麦。
滚烫的太阳下一片金黄,有风吹过,阵阵麦香。
傍晚时,几个孩子趴在麦堆上打滚、嬉闹,笑声混着麦秸的碎屑,扬到人的心上。
想起儿时的夏天,好漫长,长到好像永远过不完一样。
蝉从早晨叫到晚上,太阳把泥土烤得滚烫,空气里翻涌着一层层热浪,孩子们就在青天大地间游荡。
大人们在麦地里忙得脚不沾地,我们提着旧水壶,踩着烫脚的路,去送些餐食。有时候也提着篮子去捡麦穗,一粒一粒地,像是从土里捡出金贵来。
我还记得,曾跟着爷爷去交公粮。两轮的板车上摞着几袋新收的粮,爷爷拿绳子套在肩膀,他总怕我走路累,就让我躺在麦袋上,我脸朝天,看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那条路有六里长,在小孩的眼里,它长得没头没尾。
推车声吱吱呀呀,头顶湛蓝的天看起来好高,爷爷时不时喊一句:爷爷拉车快不快,妞妞睡着了吗?
到了晚上,暑气未散,我们把床抬到院子里乘凉。奶奶坐在床边摇蒲扇,一下一下,风不大,但刚好赶走身上的热。
我问奶奶,是不是家中埋着宝藏,所以院子里才盘旋了那么多蜻蜓?我问爷爷,你看这蚯蚓像不像手风琴?我问蝈蝈,你唱不唱歌?信不信我拔掉你的胡须。
我终日梦想着能在爷爷的西瓜地里遇到一只鲁迅笔下狡黠的猹,为此我还央求过爷爷,帮我做一柄明晃晃的钢叉。
我趁爷爷睡着,偷偷溜去小河边趟水玩儿,爷爷追着我在小镇上跑了两圈,差点把我屁股打开花。
小镇里度过的童年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得像时间停住了一样,停在奶奶摇扇子的那个夜里,停在我躺到麦袋的那条路上。
发布于 河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