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重返母校办事了。非常随机地就敲门闯入当年带我写论文的导师的办公室畅聊半个小时,出来又联系了以前一起写论文的师姐,还和以前一起搞学工的部长一起吃了个饭。在办公室里和老师聊天的时候,我想起自己以前就坐在那理直气壮地跟他吵架,怪他怎么有事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来找他干架了,把他气得指着我鼻子笑;和师姐一起聊,聊我们俩到底那时候有多合拍,聊当初我们隔着一个太平洋,靠着12小时时差创造了神一般的24小时论文工作制,结果连着两周24小时模式居然一点进展没搞出来,师姐在纽约的冬天里搓着手挂在线上会议,胆战心惊地听我上台拿着超级完蛋的结果表演忽悠大法……
和当年一起搞学工的部长一起吃过饭后,她送我出门。我们漫步在小花园里,她看着我给图书馆还有教学楼拍照,笑话我说青与酱你一定是全世界最热爱图书馆和教学楼的人。是啊!我真的很喜欢自习教室和图书馆,我把我的时间耗在了这些地方。我旁听过各式各样有关无关的课,在图书馆看过各式各样的狗屁之书,在自习教室里对着电脑和书还有题目度过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夜晚,在b市灰白色的冬天里脚步匆匆地在这些教学楼中间穿梭,愚昧无知、鼠目寸光却又绝对算得上是坚定而勇敢地,奔向一个我也不知道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未来。
在那里呆着的四年里,我就像一条优绩主义的狗一样在鸟屎堆里扑腾,失去了无数重要到永远永远无法弥补的东西,得到的却都是些微不足道而转瞬即逝、七零八碎的小垃圾。这交换是不等价的,甚至还是强买强卖的。可是今晚站在夜风里,我忽然就想起来大二上金融学时,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放半泽直树当案例分析。股票份额、黑白骑士、并购与重组,所有的知识如风一般拂着我的脸吹过去,现在我只记得屏幕上的半泽直树表情夸张地说:“唯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最为可贵的。”
是啊,真的只有这个东西是最为可贵的。于是我放下手机,指着花园里的那条长椅,笑嘻嘻地跟我部长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在这条椅子上讨论下一届的换届安排讨论到晚上11点,澡堂都关门了。
她说当然记得啊,这可是我们部的传统,毕竟前任部长就是在这任命咱们这届的部长团的——而且那天更晚,我们在这条长椅上呆到了快12点。
不知道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还是不是在这里换届……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应该记得那个晚上吧,毕竟都没洗成澡。
这破学校年年排名往下掉,导致我本就不多的高考分数还要承受通胀一样的风险,我自己的专业更是年复一年地变烂,所以哪怕我真心想说爱它都说不出口了。可是我还是偶尔会想起来在那里度过的日子,想起我亲封的本人御用睡觉椅位。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人发现那张长椅真的妙不可言——位置优越到不论去哪赶课都绝不会迟到,穿堂的风在夏天很凉快,在冬天又刚好能被图书馆挡掉一半。椅子上方的树荫密得恰到好处,不晒也不暗,足够遮阳,又完美透光,刚好在那些蠢得可以、单纯得可以、无知又无畏得可以的日子里点缀在悬于我头顶那漂亮的蓝天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