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刷到一条楚人印象图觉得很有意思,一文一武,一纤细一刚烈,两种截然不同的样貌,却是大家公认的可以代表楚地文化的形象。
的确,楚是极致的,楚是色彩鲜明的,如果要理解楚的蛮辣,先得理解楚的沉郁,楚的沉郁是漫长积累起来的,楚的先人被迫到来一块荒地,在此安身却对中原心向往之,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华夏血脉而非异族,在动荡的岁月里等待着天子的召回,然而这份渴望被忽视着被揣度着,最终被定义为南蛮,身份认同一直是楚的痛,沉郁就来自这份痛。楚的沉郁并非那种任人宰割的自怜自弃,反而一跃而起势必一鸣惊人,诸侯称之荆蛮,楚便言我蛮夷也,请王追加尊号王不允,便我自尊耳封子为王,我将不会凝视你伟大的旗帜尊仰你可笑的礼制,你觉得我是异类我便做异类吧。野心勃勃,丝毫不掩,迅速掀起弑君风浪,与中原不可挑战的继承制度不同,楚地只要能坐在王位上的人定不是闲散之辈,如果不配为国君第二日也许头颅便落地了,这也可以解释楚人骨子里的执拗,为何做事做到极致不留余地,因为若不如此便连如何死去也不知道。楚人向来害怕停下,更加害怕被遗忘,因此楚的面貌一直在变,起初是狰狞的,使人畏惧的,是饥饿的兽,而后又变成狡猾的,精于算计的,或温善的包容的,国力强盛登顶后,融合中原文化的楚,又动人美丽起来,是那么高贵神秘,以至于所有人快要忘记这浪漫面具之下的獠牙,连它自己都要忘了。忘记是很危险的,楚终归因为忘记而付出代价,在历史长河中沉沉浮浮,时而喧哗,时而蛰伏,仍顽强残喘到了最后一刻,可是,当楚终于成为周的模样,便被锋利狠决的秦刺穿,它蛮夷时,周遭皆高奏雅曲,将它划出中原地域,它文明时,礼崩乐坏,战火纷飞,时运不青睐此刻的它,楚的梦必须要碎了,这是注定的。
楚国八百年,记载实际很少,一方面楚本来就不推崇大兴的儒家文化,受道家思想影响更深,一方面焚书幸存的文艺作品不多,因此对它很难产生连贯的印象。尽管楚地矛盾分歧重重,楚人的核也从未改变,屈原也好,项羽也罢,结局竟然如此默契,与其说是楚人善自戕,不如说是楚人寻归处,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要的从来都是飞蛾扑火的大梦一场,燃烧透尽,水溶于水,回到生命最初的无声,永远地寂寥着。
(另外楚的审美真是很独特,崇鸟崇水,漆器华美,恢诡谲怪,这种文化浸润下的作品往往带点“神神鬼鬼”的气质,也蛮适合写一些中恐/中式克鲁题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