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非别处觅玄机,
超然不在九天外。
弟子静坐良久,忽而问道:“师父,常听人说‘悟’,又说‘超凡脱俗’。这‘悟’究竟是什么滋味?‘超’又超往何处去?”
我未直接回答,只提起炉上的水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在静室中盘旋、上升,最终消散于无形。
“你看见这茶烟了吗?” 我问,“它从壶口生出,在空中变幻形状,似有还无,最终归于空寂。这便是‘悟’的滋味,不是得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而是看清了万事万物本来的样子:生起,显现,变化,消散。无一物常住,亦无一物可得。所谓‘悟’,不过是把你心中那些‘应该如此’、‘必须那样’的坚固妄想,看穿了,看淡了,看没了。如同这茶烟,你看它时,它存在;你不看它时,它亦存在,只是你不再执着于它‘必须’是什么形状了。”
弟子若有所思:“那‘超’呢?是否要离开这烦扰的尘世,去往一个清净无染的地方?”
我指着窗外一株老松,它一半枝叶沐浴在阳光里,一半树影投在泥地上。“你看这松树,它可曾想过要‘离开’这片土地,去往一个‘更干净’的地方?它根扎在此处,便在此处生长,历经风霜雨雪,枝干愈发苍劲。‘超’,不是物理上的逃离,而是心境上的不染。污泥可以沾染莲叶,却无法污染莲花自性的清净。真正的‘超然’,是身处万境之中,而心不被万境所转。是在这纷纷扰扰的人间烟火里,依然保有一份如如不动的清明。不是世界变了,是你的心,不再随着世界的波浪起伏颠簸了。”
弟子追问:“如此说来,悟了、超了,与常人又有何不同?岂不是与未悟时一样吃饭睡觉?”
我微微一笑:“正是一样吃饭,却不再囫囵吞枣;一样睡觉,却不再辗转反侧。未悟时,吃饭想着百般事,睡觉怀着千般忧,身在当下,心在过去未来流浪。悟后,吃饭只是吃饭,睡觉只是睡觉,心与身合一,安住于每一个当下。这便是最大的不同,不是行为有异,而是‘心’的状态迥然不同。如同一个梦醒的人,他依然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但他清楚地知道,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梦,已经过去了。他不再被梦中的情节所困扰,可以全然地、清醒地活在现实的阳光下了。”
诗曰:
悟到无心云自闲,
超然何用觅深山?
松风竹影寻常过,
月在青天水在潭。
跋:
悟了,便知无处可超;超了,方觉本来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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