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潭山没有天文台[超话]# 六一

　　六一的清晨没有预想中的晴光万里。天刚擦亮，窗外就落起了连绵的细雨。风裹着微凉的湿气钻过窗缝，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清新又湿润的气息。

　　沈宗年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弄醒的。他向来浅眠，哪怕是极致安稳的梦境，也容不得半分突兀声响。枕边原本温热熟悉的重量变得格外轻盈，空落落的一大片。

　　沈宗年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眼眸刚褪去睡意，便直直落在床侧小小的身影上，瞬间凝住了所有情绪。

　　床边的地毯上站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

　　身形单薄纤细，个头堪堪够到床头柜的高度，原本利落的黑发软软塌在额前，蓬松又乖巧，一张小脸白皙剔透，眉眼轮廓却丝毫未变。依旧是谭又明那副生得极好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张扬灵动，只是褪去了成年后的成熟温润，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软嫩。

　　跟谭又明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沈宗年心口骤然一松，又紧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谭又明显然也刚反应过来自身的变化，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倒透着满满的新奇与兴致。

　　他抬起小小的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又低头扯了扯宽大滑落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衣料套在孩童身形上，空荡荡的显得格外滑稽。他转了转手腕，踮了踮脚尖，圆溜溜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亮，满眼都是新鲜，半点不见慌乱。

　　心智丝毫未变，依旧是那个通透狡黠、从容坦荡的谭又明。只是皮囊骤然缩成了孩童模样。

　　“有意思。”谭又明低声喃了一句，声音也跟着变得清甜软糯。

　　他完全不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视线扫过宽大的床铺，高挑的落地窗，最后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上，眼底满是新奇的笑意。

　　沈宗年静静躺着看了他许久，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纵容。

　　他缓缓坐起身，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低沉温和：“什么时候发现的？”

　　谭又明回头看他，小小的身子微微歪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的俏皮：“刚醒。一觉睡醒缩水了，体验新项目。”

　　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换了件衣服，而非身形骤然倒退十余年。

　　沈宗年掀开被子下床，高大的身影站在小小的谭又明面前，身形反差格外强烈。他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谭又明微凉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不适，又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触感细腻软糯，比想象中还要轻柔。

　　确定人安然无恙，只是身形变小，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宗年追问。“没有。”谭又明摇摇头，干脆利落，眼神亮晶晶的，“状态极好，浑身轻松。”

　　变小的谭又明，好像连气场都变得柔软许多，却丝毫没有改变骨子里的肆意张扬。他是蜜罐里泡大的少爷，天生坦荡热烈，从前长大无惧世事，如今缩成孩童模样，依旧天不怕地不怕，只觉得新鲜有趣。

　　沈宗年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只要人好好在身边，便足矣。

　　谭又明已经自顾自探索起变小的乐趣。踩着柔软的地毯哒哒跑进客厅，宽大的拖鞋套在小脚上，走路拖拖拉拉，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冰箱被他熟练地拉开，冷风扑面而来，他踮着脚尖，在冰柜层翻找片刻，成功拿出一大盒绵绵冰沙。

　　杨枝甘露味的，清晨的客厅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簌簌的雨声，和小孩细碎的脚步声。谭又明搬来小小的矮凳坐在落地窗前，窗外雨雾濛濛，天色阴阴沉沉，带着初夏少见的凉意。他拆开冰沙盖子，拿起小勺，慢悠悠地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冰凉清甜的口感瞬间铺满舌尖，解暑又惬意，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眉眼间满是满足。

　　冰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蔓延，驱散了晨间的微热，却也让周遭的冷意更清晰了些。

　　沈宗年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阴雨天小小的少年坐在窗前，黑发柔软，侧脸精致乖巧，却偏偏捧着一大盒冰凉的冰沙吃得尽兴，半点不顾及天气寒凉。

　　室内温度不高，窗外风雨淅沥，风一吹，凉意浸透四肢，本就不该多吃生冷。

　　他缓缓走至谭又明身侧，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人。“别吃太多。”沈宗年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叮嘱，“外面下雨，气温低，受凉会胃疼。”

　　谭又明含着一口冰凉的冰沙，腮帮子鼓鼓的，闻言抬眼看向他。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服，但眼底亮晶晶的，明明身形是孩童，眼神却满是成年人的从容灵动，反差格外可爱。

　　他咽下嘴里的冰沙，理直气壮地开口，清甜的童音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今天六一儿童节，沈宗年，过节你还要管我？”

　　沈宗年垂眸凝视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沉静克制。

　　“你是儿童吗？”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精准戳破他的小心思。换做平日，谭又明是肆意张扬的成年人，是能独当一面、从容周旋世事的谭家少爷，自然与孩童无关。可今日不一样。

　　谭又明半点不怯，坐姿端正，小手紧紧捧着冰沙盒，仰头望着身形挺拔的男人，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以我现在的身形来看，我就是。”

　　七八岁的模样，稚嫩乖巧的皮囊，完完全全的孩童模样，过儿童节天经地义。从小到大，他向来如此，肆意明媚，永远能理直气壮地霸占沈宗年所有的偏爱与纵容。

　　他静静盯着谭又明看了半晌，薄唇轻启，沉沉落下两个字，是妥协，也是独有的偏爱：“半碗。”

　　不多不少，只许半碗。

　　谭又明瞬间笑弯了眼，得逞般轻快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