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小光与塔矢名人初次对局（修改版20

小光仰头望着那块围棋教室的广告牌，看得出了神。他全然没有察觉，不远处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正朝这边踱步而来。男人的视线原本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景，却在掠过小光侧脸的瞬间，猛地定住了。

“小光，今天我们也要下棋吗？”佐为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

“不要。”小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抬脚就走。

“可是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呀……”佐为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急切。

“现在没那个心情。”

不远处的男人见他要离开，连忙快步追了上来，一边扬声喊道：“喂——你等等！”

连拉带拽之下，绪方精次总算将少年带到了棋院办公室的门口。他朝里提高声音：“老师！我在外边看到那个男孩了。”

几位正在研棋的棋士闻声抬起头，好奇地望了过来。

“就是在儿童围棋大赛上，立刻答出‘二分之一’的那个男孩。”

“哦，是你啊。”背对着门的男人并未转身，目光依旧凝在眼前的棋盘上，声音平稳地传来，“今天小亮不在。”

他顿了顿，缓缓道：
“赢了小亮的人……就是你吧。”

说完，他转过身来。

小光愣住了。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的碎片骤然拼接——是那时候，在围棋会所……那个离“神之一手”最近的身影……

塔矢行洋注视着他，淡淡开口：“我想看看你的实力。”

“欸？”

“坐下。”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小光慌忙摆手：“啊……不了，我……”

“小光，”佐为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格外清晰而坚定，“让我跟他下。”

他的语调里，竟透出一种久违的、近乎肃穆的郑重：
“当我还是本因坊秀策时，曾有许多棋士前来挑战……眼前这个人的气势，就和当年的他们一样。”

小光不再推拒。他将肩上的书包随手丢在地上，顶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沉甸甸的气场，硬着头皮在对方面前坐下。

“在棋盘上放三个子吧。”

小光依言照做，动作却有些僵硬。他坐得笔直，指尖泄露了那份不自觉的拘谨。

“就像我和小亮下的那样。”塔矢行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这，就是小亮的实力。”

（这个人的眼神……和塔矢一模一样。佐为肯定也是这样的……只有我，好像和他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小光抿了抿唇，不再犹豫。他伸手从棋盒中拈起三枚黑子，手慢慢移到棋盘上，依次将棋子放下。就在拾起第二枚棋子时，他的目光落在棋子那光滑冰凉的背面上，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我也想下棋。）

“开始了。”

塔矢名人的第一手白子落下，棋子叩击棋盘的声响格外清脆沉重，像一记敲在心上的钟鸣，将出神的小光骤然惊醒。

直到那颗白子稳稳地停在他的视线中央，小光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迫感，正随着棋子的落定，悄然弥漫开来。

“五之三，挂。”佐为的声音及时响起，平稳而镇定，仿佛一道安心的屏障，隔开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威压。

小光在心中默念，依言在相应的位置落下一子。然而对面的人丝毫未受影响，几乎不假思索地，下一手进攻便已袭来。

（好厉害……）

小光怔怔地看着对方执子的手——那修长的手指稳健地移动，在棋枰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专注的微光。

“四之四，星。”他缓缓放下一子，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我不会让他去参加业余比赛。”塔矢行洋忽然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棋盘，“那孩子若是参赛，只会扼杀其他孩子的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那孩子……是特别的。”

“虽然我也很难相信，其他孩子能赢得了小亮。”绪方在旁轻声补充道。

“三之二，立。”佐为继续发号施令，声音里是全神贯注的冷静。

小光默默遵从。这时，他忽然想起围棋课上老师讲过的、规范而漂亮的执子手势——用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棋子，高高举起，再带着某种决心与气势，稳稳落下。

他的目光无法从塔矢行洋的手上移开。那只手在棋盘上移动、落子，仿佛被一束无形的聚光灯照亮，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叫他挪不开眼。

（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下棋的话……）

“十之十六，星。”

（如果我也能……像那样……）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攫住了他。这一次，他像是着了魔。他学着对方的样子，用指尖稳稳夹起黑子，高高举起，然后带着一种生涩却决绝的力道，重重落下。

“嗒。”

棋子定在棋盘上的瞬间，一声清响。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竟从他心底油然升起。

这初学者突如其来的、模仿而来的气势，让对局中的两人——无论是现实的塔矢行洋，还是灵魂中的藤原佐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