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75614
26-06-01 13:13

风从峡来 一绸向天

五月末的天水,暑气初萌。秦岭西段的余脉里,温家峡正把最饱满的绿,一层层堆叠到天的尽头。从街子古镇向南,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如墨带般舒展在青山之间,向峡谷深处蜿蜒。路面平整得能映出流云,两道白线像是大地轻轻敛起的眉,温柔地伸向远方。

她不赶路。她站在公路旁的路肩上,脚下是碎石与青草混杂的野地,身后是沉默延伸的来路,身前是壁立的山与敞开的天。

白衣黑裤,素净得像一枚落在山水间的标点。那身印着“合唱艺术节”字样的白T恤,原是城市里的烟火印记,此刻被山风洗去了喧嚣,与满目苍翠浑然相契。她双手高高举起那根系着艳红绸带的登山杖,向着天空,向着远山,向着风来的方向——丈余的红绸一旦获得山风的托举,便有了自己的生命:时而舒展如虹,在蓝天绿谷之间画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时而翻卷如浪,被气流撕扯成碎霞,又迅速愈合,重新燃烧。

那红太烈、太艳、太执拗。仿佛这静谧的峡谷太过幽深,需要这一点人为的亮色,来证明人间尚有不肯熄灭的热烈。

风从峡来。先掠过谷底溪涧,沾了水汽的凉,携着琤琮的清音;再穿过坡地灌木,染了艾草的微苦与刺槐的甜香;最后扑上路面,掀起红绸,拂动她的发梢。这风是有形状的——它藏在红绸的褶皱里,藏在衣袂的翻飞中,藏在那些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绿叶背面。你抓不住它,但你能看见它——它正借着她的双手,向天空书写一个“人”字,或者一个“大”字,又或者,只是一句无人听懂却天地皆知的问候。

她仰着头。不是在看绸带,是在看云;不是在看云,是在看天。

那姿态里有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又有一种与年龄无关的辽阔。公路在身后向远方延伸,白线在前方交汇成一个模糊的点,那是地理上的远方;而她此刻站在这里,以路为衬,以山为幕,以天为穹,把半日光阴,站成了一种永恒的姿态。山风鼓起她的衣襟,整个人仿佛要随着那抹红色飞升起来,化作这绿廊里一只白色的鸽,或者一片逆飞的云。

偶有车辆从远处驶来,又隐入弯道,带走一瞬烟尘,却带不走山谷的静。远处的山崖裸露着赭红色的肌理,与漫山浓绿相映,像一幅泼墨未干的水彩。天空蓝得深邃,几缕白云悠闲地泊着,仿佛也被这山谷的宁静留住了脚步。

车子终究会在路上奔驰,带走喧嚣与匆忙;但她选择在此刻停驻,把路边站成了舞台,把一阵风舞成了绸带,把一次寻常的出游,站成了生命里最轻盈的飞翔。

红绸终会落下,公路终会走完,峡谷终会隐入暮色,但此刻——蓝天在上,青山在侧,红绸在手,她在天地之间,写下了一个向天而开的“人”字。

风还在吹。绸还在飞。路,还在向远方延伸,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等着下一次的抵达。 http://t.cn/z8M4Cz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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