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河塬遗址车马坑内母马的死后分娩
#考古# 分娩通常在母体存活时发生，但在极少数情况下，也可能发生在母体死亡之后。这种现象被称为死后胎儿挤出（mortem fetal extrusion）或“棺内分娩”（ "coffin birth"），当腹腔内的腐烂气体产生压力，导致胎儿从已故母体被挤出时发生。虽然死后分娩已在多个考古遗址的人类遗存中得到记录，但在非人类动物中发生的报道却几乎没有。
姚河塬遗址位于宁夏彭阳县，总面积达92万平方米，是一处具有内外城结构的西周时期大型聚落遗址，发现城墙、壕沟、大型建筑基址、青铜作坊、陶器作坊及四片墓葬区，2017年发现的甲骨文证实，这里可能曾是西周时期“获国”的都城，地处西周王朝的西北边疆，具有重要的军事与政治地位。
研究者分析了姚河塬遗址一处与贵族墓葬相关的车马坑（CMK2）中的马骨遗存。CMK2是该遗址发掘的四个车马坑之一，近方形，南北长4米，东西长4.2米，深3.1米，包含至少29匹马和3辆木车。车和马是分开的，拆解的车马器被放置在马的上方。这些马大部分是年龄在4至12岁之间的年轻成年马。马匹密集排列，个体之间关系复杂且相互叠压，它们的定位没有可辨别的模式，马的头部朝向各个方向。大多数马侧卧，而有些则呈俯卧姿势，没有挣扎的迹象，表明这些马很可能是死后被埋葬的。在22匹可确定性别的马中，21匹为雄性。
在这些个体中，一匹成年雌马（6号马）和一匹幼马（10号马）尤为重要。6号马年龄15岁，其盆骨后方以及腹腔位置有一极幼年马个体的牙齿及骨骼，即10号马，研究表明是一个妊娠期约9-11个月的胎儿。现代畜牧业资料显示，马的妊娠期约11个月左右，繁殖年龄在3岁至15岁。基于这两个个体的死亡年龄、性别、头部朝向以及它们的空间关系，6号马是孕期死亡后被埋葬，10号马很可能是6号马胎中的胎儿，并在坑中被挤出。不幸的是，由于10号马保存状况不佳，提取古DNA的多次尝试均失败，未能进一步验证6号马和10号马之间的遗传关系。
图5显示了CMK2中6号马和10号马的位置，左半图中的蓝色圆圈标记了10号马的位置，右半图中的箭头显示了10号马头部的朝向。图9显示了6号马与10号马的空间关系：4号马的前半身靠在6号马的前肢上，而其后肢则放在6号马盆骨的后方，并未向下压迫，同时，17号马的后肢压在4号马的后肢上，在肉质腐烂之前，17号马的臀部和后肢很可能由4号马的后肢支撑，使其悬空在6号马之上，这种分布为6号马产道周围创造了足够的空间，使其不被土壤覆盖，从而促进了10号马的分娩。
根据《礼记》，在春三月（公历4-5月），让牛马在牧场上自由交配，并记录优质马驹和牛犊的数量。在夏二月（公历6-7月），将怀孕母马与种马分开放牧，并约束能跳跃的小马驹。虽然《礼记》的编纂相对较晚，可能无法精确反映西周时期的马匹繁殖实践，但这些记录表明周人是根据季节性气候变化来管理马匹繁殖的。结合文献记载，姚河塬CMK2中的母马6号马可能在春末夏初（4-6月）交配并受孕。10号马的存在表明，两匹马很可能在次年的1月至5月间死亡。在温带气候和封闭空间中，器官腐烂在夏季通常在3-6天内发生，在冬季则在3-6周内发生。此外，一些观点认为死后分娩必须在死亡后48-72小时内发生，因为胎儿遗骸的长期腐烂可能会阻碍挤出。因此，6号马和10号马很可能是在相对温暖的月份（4月至5月），即春季到夏季期间死亡的。
尽管在姚河塬的马坑中包含一匹怀孕母马的具体原因仍有待未来研究，但本案例标志着考古马匹中死后胎儿挤出的首次报道。这些发现为理解中国青铜时代定居精英仪式实践中马匹埋葬的季节提供了见解，并为当代马兽医科学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数据。

详见：Huang Z, Ma Q, Zhang C, et al. Early Evidence of Post-Mortem Fetal Extrusion in Equids: A Case from the Western Zhou Period (1045–771 BC) Site of Yaoheyuan in Northwestern China[J]. Animals, 2024, 14(14):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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